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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沈蕓諾含糊不清的應了聲,邱艷松了口氣,躡手躡腳走了出去。天兒太早了,估摸著,阿諾還要再睡一個時辰才起床,她小跑著走了出去,推開門,果然,沈聰還在。手扶著沈聰,朝一處宅子走,擔心沈聰抗拒,小聲解釋了番,劉家人搬出村,這幾日正起屋子,一家人都住在三房,私底下,罵何氏的人不少,罵她引狼入室,和李氏狼狽為奸,因著這件事,族里人對何氏也諸多抱怨,奈何何氏一意孤行,大家也勸不住,總不能,因為何氏收留劉家人就讓邱仲休妻吧?她帶沈聰去的正是劉家宅子,屋里空了,到處蒙了層灰,還有幾處漏雨,邱艷扶著沈聰坐在炕上,展開手里的衣衫,“你衣服濕了,得換下來,我爹衣衫小,你先披在身上,我把你的衣服洗出來,烘干才成。”
邱老爹個子不高,他的衣衫沈聰穿不上,只能暫時披著。
沈聰感覺有些累了,渾身酸軟乏力,昨晚遇到打手到現在一刻不曾合眼,加之,又淋了整宿的雨,這會兒放松下來,感覺昏昏欲睡,看向等著他的邱艷,不知為何,起了壞心,故作難受道,“身上傷著,沒法換衣服,還是算了。”
邱艷一怔,他后背挨了好幾刀,有手臂上也有,不疼才怪,咬咬牙,紅著臉道,“你站起身,我幫你。”長這么大,這怕是她說得最大膽的話了,壓下臉上火辣,先關了窗戶,折身回來,看沈聰還坐著,伸手,將人扶起來站著。
展開其中身衣衫,鋪在炕上,方便沈聰躺著休息。
手開始解他身上的紐扣,他個子高,邱艷得微微墊著腳尖才行,她的額頭貼著他鼻子,清晰的感受到他溫熱厚重的呼吸,邱艷雙手發抖,斂氣凝神,可越是著急,紐扣越不聽使喚,最上邊解開后,剩下兩口沒辦法了。
離得越近,沈聰才發現發現她容貌真的算不錯了,擱村里,怕有不少人上門提親,怎么偏偏便宜他了呢?遐思間,見她微紅著臉,濃密的睫毛微微閃動,眸光流轉,說不出的溫婉動人,沈聰低下頭,故意朝她臉上吹氣,如愿看到她連耳根都紅了,大氣都不敢出,沈聰挑眉,愈發覺得好笑。
“好了,你忍著些,衣衫濕了,貼著傷口的位子會痛。”解開所有紐扣,邱艷總算呼出口大氣,沿著紐扣往下,小心翼翼托著他衣衫,先將其與傷口分開,感覺他身子一顫,邱艷放輕了動作。
衣衫褪下,露出他堅實的胸膛,以及,身上阡陌縱橫的上,和沈蕓諾身上細條的疤不同,沈聰身上的傷痕顏色深,凹凸不一,而且,比沈蕓諾身上的要多得多,嚇得邱艷捂住了嘴,眼角起了水霧。
沈聰見她沒了動作,還覺得疑惑,看她眸子里氤氳起薄薄水霧,微微一怔,“哭什么?我命硬著,這些傷要不了我的命,你還害怕嫁給我當寡婦不成?”
沒想到他這會兒了還有心情開玩笑,邱艷嗔他一眼,拿出巾子,細細擦著他身子,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本該是害羞旖旎的場景,卻因著沈聰身上的傷,而透著凝重的氣息。
替他披好衣衫,待到下邊的褲子時,邱艷犯難,臉頰通紅,手搭在他腰間,支支吾吾不肯動,方才也不是哪兒來的膽子竟給他換衣衫,褲子的話……面上酡紅,抬眸,吞吞吐吐道,“你坐著?”邱老爹的衣衫他穿不上,褲子也該如此,這時候,她才想起一件事,沈聰穿不上邱老爹的褲子,難不成,也像穿衣服似的,套上去,不提起來?
光是想想,邱艷覺得周圍彌漫著淡淡的煙霧,呼吸都不順暢了。
見她如此,沈聰不再逗她,“你先出門,我把褲子脫了,衣服裹在腰間就成。”大夏天,光著身子不覺得有什么,場子里的弟兄,如果熱了都是這么來的。
話剛說完,邱艷松開身,嗖的聲跑得比兔子還快,沈聰搖頭,眸色閃過笑意,彎腰,撐著后背的傷口,一抽一抽的疼,褪下褲子,腿上也有兩道傷口,官府禁止攜帶刀,那幫人拿著刀亂砍,明顯是要他的命,說起來,恨不得要他命的,除了衛洪,怕是沒有其他人了。
取下肩頭的衣衫,隨手系在腰間,朝外道,“進來吧。”
推開門,邱艷折身回來,好不容易壓下臉上的熱,蹭的下又冒了出來,沒想著,他竟然真的將衣衫圍在腰間,沈聰本就生得好看,此時,散漫的躺在床上,側著臉,眼底的淡漠斂去,一張臉更是平添了分溫潤,衣衫從腰間到大腿,恰如其分的遮擋了風光,可更讓人血脈噴張,邱艷局促得眼神都不知往哪兒擱,撿起地上的衣衫,想到什么,提醒道,“你背上有傷,不能躺著睡,我洗了衣服曬干,就去山里摘草藥。”
沈聰促狹的望著她發紅的耳根,說了幾樣草藥長什么樣子,“不用去山里,尋常路邊就有,你留意些就是了。”
說完,快速走了出去,好在,陰天,天亮得晚,換做平時,轉身的功夫天都大亮了,她不敢耽擱,抱著衣衫去外邊的小溝渠,四下看,還真找著沈聰說的草藥,洗了衣衫,抱著草藥回了屋,之前她想得簡單,生火烘衣服,可生火會冒白煙,被外人發現就糟了,遲疑片刻,邱艷只得將衣衫掛在窗戶上,指望風大些,早早將衣衫吹干才好。
進屋,沈聰閉著眼,已經睡著了,邱艷輕手輕腳走到炕邊,試了試他額頭,燙的厲害,而且,傷口的傷留著血,她摘了草藥,放進嘴里,一口一口咬碎,味苦,她忍著嘔吐的心情,咬碎了,涂抹在他傷口,可能他真的累狠了,給他抹草藥也沒見他睜眼,前前后后,大半個時辰才將他身上的傷抹了草藥,而她嘴里,滿是濃濃的草藥味兒。
看著時辰,邱艷不敢耽擱,躡手躡腳走了出去,不忘拉上門。傷口的傷差不多了,生下來就是發燒,淋了雨,才是著涼了,邱艷握著草藥回家,想著什么理由不讓人懷疑,見邱老爹起床,邱艷計上心來,“爹,剛才我出門碰著孫大夫從山里回來,想著您昨日淋了雨,順手問孫大夫要了兩株草藥,我熬湯,您給喝了。”
邱老爹失笑,“多大點事兒,不用,阿諾呢?”
“還在屋里呢,我做好早飯再叫她。”剛說完,就見沈蕓諾從屋里出來,看她換了身衣衫,眼里覺得奇怪,邱艷干癟癟解釋道,“腋窩下有道口子,昨晚沒注意,好在我去菜地發現了,否則出門,怕會鬧笑話。”
沈蕓諾點頭,到灶房幫邱艷生火,邱艷莫名松了口氣,好在昨日的衣衫沒收回屋而是掛在屋檐下的,她攙扶沈聰,衣衫臟了,染了沈聰身上的血,進屋,沈蕓諾一眼就會察覺到不對勁。
吃飯時,邱艷將一碗藥遞給邱老爹,提醒他喝了,鍋里還剩下不少,她裝在大碗了,趁沈蕓諾和邱老爹不注意,放進裝臟衣服的木盆,她也是沒法子了,否則,根本沒法給沈聰端去,頭回做這種事,雙手顫抖得厲害,擱木盆里時,灑了些出來,萬幸,沒被人發現。
昨晚狂風驟雨,玉米地一片泥濘,邱老爹也不急著掰玉米棒子,吃過早飯,坐在屋檐下搓玉米粒子,邱艷以路打滑為由,讓沈蕓諾待在家,“路泥濘,我穿著雨靴,你就在家,昨晚雨大,小溝渠的水渾濁不堪,我去小河邊洗衣服,阿諾在家陪著邱叔如何?”
下雨天,沈蕓諾也不喜歡出門,猶豫著點了點頭,挨著邱老爹坐下,抓了個玉米棒子,慢慢搓。
邱艷不再耽擱,換了鞋,端著木盆,緩緩往外邊走,路上,也有端著木盆去河邊的,問邱艷是不是去河邊洗衣服的,又看她木盆里一木盆衣衫,隱隱冒了出來,別有深意的笑了笑。
邱艷客氣道,“不去了,河邊肯定漲水了,不小心掉下去就遭殃了。”說完,指了指不遠處的小溝渠,“這邊溝渠的水臟了,那邊該是干凈的,我去那邊。”
婦人點頭,也不再多說,端著木盆走了,路上,邱艷心咚咚直跳,好似第一回做壞事似的,渾身不安,路上時不時有人經過,邱艷站在溝渠邊,不敢徑直去劉家宅子,四下打量著,待察覺路上的人皆背對著她,端著碗,彎著腰,快速的往劉家宅子走,進了院子,輕輕關上門,一顆心就快跳出來似的,緩了緩情緒,這才端著碗進了屋。
☆、第06章 0722
他該是累著了,邱艷進屋他都沒聽到動靜,闔著眼,輕擰著眉,如畫精致的眉目儒雅而溫和,邱艷輕輕蹲下,目光描摹著他的眉,眼睛,鼻子,嘴唇,睡著的他,臉上并無肅殺之氣,也不曾給人種不可侵犯的威嚴,反而覺得平易近人了許多。
視線落在草藥包裹的傷口上,有些草藥散落開,露出猙獰腥紅的傷口,邱艷蹙了蹙眉,撿起地上沒有玩的草藥,摘下葉子,掐成小小的一撮放進嘴里,味道難聞,她皺著眉,快速咀嚼著。
清晨,替她敷藥,回家嘴里一直充斥著股難聞的味兒,洗漱許多次,嘴里的味道才淡了,邱老爹盯著她好一會兒,差點漏了餡兒,這會兒又來,問她是不是哪兒不舒服,她道口干,咕嚕咕嚕喝了大碗水,才瞞過去。
驚覺差不多了,邱艷將嚼碎的葉子貼在他傷口上,湊上前,剛碰到他傷口,感覺沈聰身子一顫,隨即,如鷹阜的目光陰翳的盯著她,叫人不寒而栗,嚇得邱艷后退兩步,手里的草藥也從指尖滑落在地。
回過神,她在斂了心頭恐懼,努力揚起抹笑來,“你醒了?我給你拿了早飯,藥也熬好了。”說著,邱艷擦了擦手,從懷里掏出兩個饃,她洗碗那會,趁沈蕓諾去茅廁,偷偷放進懷里的,這會兒,還有點熱,遞過去,溫聲道,“藥在那邊,已經涼了。”這才想起探沈聰的額頭,還燒著,她忙轉身端起碗,待他吃完饃,將手里的藥碗遞過去,想了想,道,“喝了藥,你先躺著,一時半會衣服干不了,我中午再過來看你。”
沈聰撐著身子坐起來,雙腿交疊,衣衫散開,露出修長的大腿,邱艷忙低下頭,紅了耳根,“藥中午再喝一次,我還要洗衣服,你睡著。”轉身就朝外走,走得急了,咚的聲,額頭撞在門上,疼得她眼冒淚珠,揉了揉,聽身后傳來笑,邱艷不可置信,撫著額頭回眸,果然,沈聰揚著唇,淺笑出聲,這一笑,宛若冬日暖陽,消融了冰雪,溝渠間,小溪流淌,萬物復蘇的景象。
不知為何,邱艷也揚起了唇角,緩緩笑開。
許久,才回過神,神色轉為尷尬,吞吞吐吐道,“我先回了。”打開門走出去,低頭又情不自禁笑了起來。
“中午別過來了,衣服干了我就走,還有邱叔的衣衫,我下回過來一并捎過來。”屋里,沈聰斂了笑,雙手環在腦后,清朗道。
因著在這邊耽擱了些時辰,邱艷洗完衣服回家,比平日晚了,走到院子,路上遇著從河邊回來的婦人,邱艷笑著打招呼,對方的視線卻好似有所忌憚,笑意勉強,邱艷也沒多想,回到家,聽堂屋傳來蓮花說笑的聲音,她低頭檢查番自己的穿著,確認沒弄臟沒染上血后才笑著道,“蓮花,你來了?”
很快,堂屋門口冒出個身影,蓮花滿臉失笑,朗聲道,“你總算回來了,我讓阿諾幫我做繡活呢,你來瞧瞧,阿諾的針線活做得真好。”蓮花打小不愛做針線,前些日子經過沈蕓諾點撥大有長進,今日,讓沈蕓諾試試,誰知,針到了沈蕓諾手里,好像自己長了腿似的,走得比水里的魚還游得快,不一會兒,一朵牡丹花兒就活靈活現的貼在衣服上了,蓮花驚奇不已。
邱艷替沈聰和沈蕓諾洗過衣服,衣衫上的圖案她也認真琢磨過過,過沒有幾年的繡活經驗,那些花紋圖案不會栩栩如生,蓮花說的,邱艷當然是相信的,想了想,又道,“那你回屋跟著阿諾學,我晾好衣服就來。”擔心天兒還下雨,邱艷把衣衫晾到走廊上,和角落里搓玉米的邱老爹道,“爹,您也歇歇,別又傷著手了。”每年,搓玉米粒子后,邱老爹的手都紅腫不堪,她偶爾幫忙,雙手也泛疼,然而,大家都這么過來的,沒有其他法子。
“爹記著呢。”邱老爹笑笑,身下已搓了不少玉米粒子,邱老爹抓起一捧,這些都是莊戶人家的希望,手腫算什么?
邱艷記著沈聰,午飯,特意多添了米,又蒸了幾個饃,沈蕓諾站在邊上,想了想,提醒道,“艷姐,米多了,咱怕吃不完。”
邱艷神情一哽,故作懊惱道,“我怕是走神了,自己舀了多少米都不記得,不礙事,吃不完,咱晚上吃冷飯,下午去山上找菌子,晚上煮菌子湯下飯。”嘴上如此說,邱艷還是將瓢里的米舀了些回來,擔心多了,手抖了兩下。
誰知,飯后,她正苦思冥想怎么出門給沈聰送飯,蓮花神神秘秘的來了,目光復雜的盯著她,邱艷覺得莫名,“蓮花,干什么呢?吃過飯沒?桌上還有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