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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
楊氏一怔,當初他在的時候,她沒有進府,現在他死了,她又怎么會進府。不過——,楊氏微微抬頭,把目光放在齊慕陽身上,十歲的孩子失去了父親,他這一輩子終究不能和她一樣,只待在這座宅子里。
“慕陽,如果府里有人接你回去,你就跟著他們回府。”
齊慕陽看著楊氏神情,似乎有些不對勁,幾步走到楊氏跟前,問道:“那母親你呢?”
楊氏手一頓,伸手輕輕地摸了摸齊慕陽的臉,這張臉長得像她,但也像那個人,尤其是這一雙丹鳳眼,和他是一模一樣。楊氏拉著齊慕陽坐在自己身邊,望著門外蕭瑟的風景,徐徐道:“你不是一直盼著離開這里,去外面玩?”
“現在你就有這個機會去外面玩了,也能離開這里,不用一輩子都待在這個地方。以后你要好好的!”
齊慕陽聞著楊氏身上的檀香味,看了一眼臉上依舊帶著淚水的齊全,心忽然就靜了下來,眼前不禁浮現出齊景輝這個父親教他習字,哄他開心的畫面。
哪怕是換了一個身份,如今死的人終究是他父親……齊慕陽眼圈泛紅,心里有些難受,也不知是為齊景輝傷心,還是為自己難受,他忽然就覺得自己真的不是前世的自己,而是齊慕陽,齊景輝的兒子,一個見不得光的外室子。
他的父親死了!
……
這邊齊全直接和楊氏和齊慕陽說了接他們回府的話,他卻不知道因為突然鬧出來的這兩母子,整個武陽侯府都快鬧翻天了。
不說武陽侯齊景輝正值盛年,備受當今圣上器重,可謂是意氣風發,不曾想卻突然墜馬身亡,這對武陽侯府可謂是天大的打擊,要知道武陽侯府如今可就只有齊景輝這一根獨苗。
而就在這時候,卻又傳出齊景輝在外面養了外室,還有一子,這起消息于武陽侯府則掀起了更大的波瀾。
第4章
武陽侯府在這偌大的京城可謂是聲勢顯赫,當年便是跟著□□皇帝打江山,乃開國功臣,被封為國公,雖說如今只是武陽侯府,但也依舊不容小覷。
要知道如今武陽侯府的當家人齊景輝侯爺那可是簡在帝心,備受圣上器重,只是天有不測風云,誰曾想武陽侯和御史白振清一同去城外騎馬,居然馬匹突然發狂,武陽侯墜馬,當場摔死。
圣上得知消息,立即派了御醫前去救治,可惜回天乏術。
這武陽侯一死,偌大的武陽侯府瞬間變亂成一團。因為這齊家自從國公爺那一代便子嗣不豐,這到了齊景輝這一代便只剩下一根獨苗,偏偏齊景輝沒有留下兒子,膝下唯有五個女兒。
不說武陽侯府這以后傳宗接代沒了后文,堂堂齊國公居然沒了后人,這傳出去也實在是惹人非議。更何況這齊景輝一死,武陽侯府的爵位沒人繼承,只能收回。
這武陽侯府沒了后人,終究是要破敗下去。
因為這個緣故,武陽侯府的老太太林氏正想著從齊家宗族里面找一個孩子過繼到齊景輝名下。若說這血緣親疏遠近,自然是齊景輝庶出的二叔這一房最為妥帖,偏偏老太太和二房不對付,不愿讓二房子孫繼承武陽侯爵位,為了這事爭執不休。
就在這時候,武陽侯的小廝齊全卻是道出了一件事,齊景輝在槐樹胡同那安置了外室,外面還有十歲兒子,名為齊慕陽。
這一下算是捅破了天,老太太心里舒坦,武陽侯這一脈總算是沒有絕后,不過侯府的大太太沈氏卻是掀起了滔天怒火,不同意外面外室進門,而庶出的二房那邊自然也是不愿錯過這個好機會。
一時間,爭執不下,府內鬧個不停。
武陽侯府后院,靠東邊的一間院子名為宜蘭院,正是侯府大太太沈氏居住的正院。
如今院子的蘭花開得正艷,木蘭、鈴蘭、寒蘭花各色皆有,或白、或紅、或粉,看著美極了。不過這一向喜歡蘭花的大太太沈氏卻沒有那份心思賞蘭。現在就算是操辦侯爺喪事的心思,她也沒有,滿心皆是憤怒,憤恨不已。
“砰——!”
沈氏身穿白色長裙,頭戴白色簪花,眼睛紅腫,面色有些蒼白,神色卻是猙獰可怖,摔了一個白瓷茶碗,又忍不住將桌上的茶壺也給摔了下去。
“太太,你消消氣,別為著這件事氣壞身子,不值當。”這時候敢在沈氏面前說這話的也只有沈氏奶娘喬媽媽。
“不值當?”
沈氏冷笑不已,氣憤道:“媽媽,難道你不知道他這給我多大的難堪,尋常在府里也就罷了,我倒沒想到他在外面還藏了一個,居然還有一個野種,年紀比婉兒還要大一歲!”
喬媽媽知道突然鬧出來一個外室子,這讓沈氏心里很難受,這么多年的體面,一下子全沒了,這一耳光扇得太狠了。
只是就算沈氏心里再難受,再氣憤,如今侯爺都已經死了,眼下最重要是還是要解決這件事。
喬媽媽心里明白,如今鬧出來的這個外室定然是要進齊家了,畢竟這可是侯爺留下的唯一血脈。老太太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放著親孫子不管,反而去過繼二房的孩子。
“太太,看開一些,不管怎么樣,如今這侯府終歸是您做主了,就算那孩子進了門,還是要喊你一聲母親!”
“母親!”
沈氏聽喬媽媽提起外面那個野種,心里更加惱火,整張臉氣得都白了,猛地站起身,瞪大了眼睛,指著門口,厲聲說道:“我辛辛苦苦操持這侯府,到最后卻便宜那外面的野種,哪里有那么便宜的事!”
“他也配叫我一聲母親!”
沈氏的聲音尖銳,站在屋子里的丫鬟一個個嚇得都低下頭,站著一動不動,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被沈氏遷怒。
喬媽媽對著站在屋子里面侍候的丫鬟揮了揮手,示意她們都先出去。丫鬟們一個個都十分伶俐,立即會意,躡手躡腳地走了出去,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
“太太,你聽我一聲勸,就算你不為侯爺考慮,總要為姑娘考慮一下。”
喬媽媽上前扶著沈氏的手,細聲細語地勸說道:“姑娘總歸還是要一門兄弟給她撐腰。”
“婉兒!”沈氏眼睛一紅,不禁落下淚來,拉著喬媽媽的手哭訴著說道:“媽媽,你又不是不知道當初那個孩子若是還在,又何苦擔心這些。”
沈氏聲音哽咽,神色憔悴,滿臉悲痛。喬媽媽知道沈氏提的那個孩子究竟是誰,她也明白沈氏不同意那個外室子進門,就是因為那個名字,當初老太爺在世的時候,便說過以后有了長子,便取名慕陽。
沈氏在生大小姐齊慕婉之前,還懷過一個孩子,不曾想早產了,生下來一個男嬰,還沒見上一面便死了。
喬媽媽扶著沈氏上了榻坐下,又拿著帕子給沈氏擦拭眼淚,放柔了聲音,勸說道:“媽媽知道你心里苦,可是這件事終歸是由不得太太你。”
“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太太心里一直都忌恨二房那邊,怎么可能會讓二房的人過繼。再說了老太太白發人送黑發人,若是這是你因為這件事擰著,到時候氣壞了老太太,終歸還是太太你的錯。”
“可我這心里——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