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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氏并未說話,只是閉著眼睛,撥弄著手上念珠,嘴唇微動,似乎又開始念經,“一切恩愛會,無常難得久。生世多危懼,命危於晨露。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
《金剛經》?
齊慕陽看著楊氏的孤清背影,不知為何心里很是好奇,也不知道母親楊氏究竟有什么經歷,為何會做了外室,又為何會是這副冷淡的性子。
就算是他這個兒子,楊氏似乎也并沒有太放在心上。
齊慕陽搖了搖頭,不再多想,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將暗,忽然想到今日似乎是初九。
咦,這倒是奇怪了,今日他卻沒有過來!
第3章
齊慕陽疑惑齊景輝今日并沒有來槐樹胡同這,按以往來看初九這日齊景輝必定會過來的。
疑惑過后,齊慕陽也沒有再細想,畢竟齊景輝來不來這并不是他能決定,若是齊景輝以后都不來這宅子,不管他們母子,他也終究是沒有辦法,似乎一切都掌握在齊景輝手里。
這么一想,齊慕陽心情就不免有些煩躁。
來了這古代,一直被困在這宅子里,好不容易出去一趟又遇上那樣的事,齊慕陽真的覺得心累。
“少爺,夫人說你回來之后,把昨天留下的那些字帖給臨摹了。”
綠衣丫鬟翠兒端著一壺茶,悄無聲息地給楊氏送進去,出來看見齊慕陽還站在院子里發呆,不禁走了過去,小聲提醒道。
齊慕陽一怔,想到還要去臨摹字帖,心里更加煩躁,望了一眼漸漸暗下來的天空,被這院子割離成四方天地,如同一張牢籠,將他困在此地。
那么他究竟是為何會來這里,以后又該如何?
齊慕陽搖了搖頭,略顯稚嫩的臉上帶著不合時宜的憂郁,小臉皺在一起,看著惹人發笑,十分可愛。
“走吧,老老實實地臨摹字帖吧!”齊慕陽心里清楚楊氏雖然面上對他不冷不熱,但心里終歸是記著他的。若不是真的關心他,又怎么會一直督促他做功課。
也許,楊氏在心里也盼著有一天齊慕陽能夠真正走出這間宅子,出人頭地。
這要出人頭地,自然是走科舉這條路。無論是換了那個朝代,終歸是考試的奴隸。就像他已經結束了寒窗苦讀的日子,一睜眼,又回到頭懸梁,錐刺股的歲月。
天色暗淡,院子里刮起了一陣寒風,更添了幾分蕭瑟。
齊慕陽看著書案上放置的筆墨紙硯,還有那厚厚的字帖,雖說這朝代不一樣,但好在他是學考古,研究歷史,小時候也被逼著學過書法,如今寫起毛筆字,倒也不算生疏。
唯有這年紀尚幼,胳膊細小,筆力不夠。
齊慕陽靜心練字,只是眼前卻不禁浮現出前世父親拿著毛筆督促自己寫字的情景,思緒不斷,一轉眼他換了時空,也不知道原來那個世界他如何,他的父母又怎么樣了。
心里一想,手下一頓,一大團墨汁滴落在紙上,暈散開來,剛快完成的一張字帖就給毀掉了,著實可惜。
齊慕陽還來不及換一張字帖,收斂心神,再靜心去寫,便聽見屋子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少爺,慕陽少爺,侯爺——侯爺他去世了!”
齊慕陽剛一抬頭,想要去看究竟是誰跑了過來,便看見父親齊景輝身邊的貼身小廝齊全滿臉淚水,哽咽著說了一句,聲音聽著十分傷心,難受。
“啊——?”
齊慕陽一愣,咋一聽到這個消息還有些沒反應過來,他父親——齊景輝死了?
齊全并沒有注意到齊慕陽的神色,只是低著頭,不停地摸著眼淚,悲痛地哭訴道:“侯爺,他今日與白府的白大人一同去城外騎馬,不曾想——后面墜馬,摔死了!”
然后呢——?
齊慕陽忽然覺得有些奇怪,不單單是事情奇怪,就像是他現在心里的想法也有些奇怪,好像沒有太傷心,只是覺得有些突兀,世事無常。
明明前幾日齊景輝還一臉笑容地來了槐樹胡同,看了自己寫的字,贊揚了自己幾句,如今他就死了?
從齊全嘴里聽到齊景輝死的消息,好像是聽到七舅姥爺的外甥女死了,雖然是親戚關系,但這關系有些淡薄。齊慕陽心里的這想法要是給齊景輝知道,一定會氣得從地下爬上來,掐著齊慕陽的脖子,罵他不孝。
老子是你爹,是你親爹!
不是你七舅姥爺的外甥女!
齊全哭了有一會,抬頭一看齊慕陽疑惑的神色,心里并沒有犯疑,也沒有覺得齊慕陽不孝,只是想著齊慕陽年幼,根本就不知道這死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慕陽少爺,府里老太太和太太都已經知道你和夫人的事,現在正打算把你接回去。”
齊慕陽沒說話,只是心里更加疑惑,怎么爹死了,府里的人都知道他和母親的事,還想著把他接回去。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齊慕陽腦子里有些轉不過彎,想著楊氏知道這個消息也不知道會怎么樣,急急地跑了出去,徑直去了楊氏的屋子。
齊全一看齊慕陽急匆匆地跑了出去,心里擔心,也趕緊追了出去,擦了一把眼淚,心里想著只怕要盡快把慕陽少爺帶回府,不然府里只怕會出大事。
“母親,你——”齊慕陽忽然停住腳步,怔怔地望著坐在蒲團上,望著門口出神的楊氏。楊氏臉上并沒有眼淚,也沒露出哀傷的神色,依舊那副淡淡的樣子,或者說眼里多了一絲茫然。
楊氏看見齊慕陽跑了進來,眉眼一彎,精致如畫,身下白裙微動,眼波流轉,似笑非笑的樣子,輕聲道:“慕陽,你父親死了。”
齊慕陽望著楊氏,沒有說話,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楊氏這副情景,他也不知道楊氏心里究竟是什么感受。難受,亦或是解脫?若說是解脫,齊慕陽便更不解了。
“是啊,他死了!”
不知為何,楊氏又念叨了這么一句話,喃喃自語,撥動著手中的念珠,一眨眼,淚水就那樣悄然從楊氏眼中落了下來。
齊全看著楊氏,神色哀痛,神色猶豫,似乎有什么顧慮,還是開口說道:“夫人,老太太已經知道你和少爺在槐樹胡同這,這很快就會接你們回府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