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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無疑激發了沈棠寧作為一個母親的愛憐之心,她輕輕撫摸他的臉和發,低低說:*“阿瞻,你不開心了?”
謝瞻悶悶地“嗯”了一聲。
“寧寧,我心里難受?!?
他喃喃,忽抬手圍抱住了她纖細的腰身,閉上眼,將他的臉埋在她柔軟的胸脯之間。但是這個動作,又不含著半分的情.欲之色,就好像是一個傷心失落的孩童終于覓到了自己的家園港灣。
沈棠寧臉有點熱,摟緊了他。
“我知道,我在這里?!?
即使兩年過去了,她依舊一直不敢問謝瞻當年伯都究竟做了什么,為何和談會在一夜之間分崩離析。
她不愿相信伯都真的背叛了她的丈夫,也背叛了自己曾經的盟誓。
和談之約,談判的結果是我朝借兵西契,過后若西契有難,我朝必定不吝施救。
盟約是先利于我朝,如果伯都打從一開始和談的目的便不純,他籌劃這一切最后又能得到什么?
他根本不必特意將察蘭汗妃請來,甚至于汗妃在和談之時還遭遇了刺殺身受重傷。
而當夜契人反水時,張元倫和宗瑁已然成了強弩之末,對于西契,張元倫和宗瑁顯見構不成任何威脅,宗張二人的目標在于逐鹿中原。
既然討不到任何的好處,他們何必如此盡心竭力,要在徹底幫我們鏟除了宗張之后才露出真正的面目?
他完全可以等到謝瞻與宗張二人打得戰況膠著之時置身事外,如此鷸蚌相爭,方能漁翁得利。
這一切都太不合常理。
而作為謝瞻最親近的太子表哥,謝瞻獲罪之時,他非但沒有為他求情,反倒是選擇置身事外,到底是德行高尚,不得不做出的大義滅親之舉,還是另有隱情?
謝瞻是太子的親表弟,日后也將會是太子最有利的臂膀,太子選擇在這個時候任由別人砍去他這條臂膀實在是令人費解。
當年謝睿告訴沈棠寧,孝懿皇后并非太子生母,而是在太子的生母周昭儀死后才被過繼到了孝懿皇后的膝下,當年太子也有八歲,記事了。
對于孝懿皇后,他表面上感恩戴德,實際上自私涼薄,這兩年一直抬舉自己生母的娘家周家,對于謝家根本沒有那么深切的感情。
原本謝瞻也不必被施以流刑,是有人在隆德帝面前進讒言,說謝瞻有通敵叛國之嫌——這話他們兄弟幾個自然是不會相信的,但捱不住皇帝起了疑心,當年誰求情也不管用。
帝王之心,深不可測。
自己本應最信任的兩個人,一個是他拼命救下來的皇帝姑父隆德帝,一個是他的太子表哥,是他最為敬重的皇后姑母養大的兒子。
這兩個至親之人,都在他最艱難的時候,毫不猶豫地懷疑他、拋棄了他。
這就好像你前半生做的所有努力,被人一一否定,變成了一個笑話。
謝瞻實在厭倦了那些無休止的爭斗和暗箭,既然想不明白,干脆不再去想了。
所以這兩年里他無數次地告誡自己,也擺正自己的姿態,從今往后做一名普普通通的凡夫俗子,鄉野村夫,好好地活著。
周存和吳準的到來,無疑打破了他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生活,令他陷入了兩難境地。
不僅逼迫他重新回憶起那些糟糕的往事,也提醒著他如今他是多么地落魄,一敗涂地。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實話說,放在以前,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有一日會毫無羞恥之心地放下身段街頭買賣,為了賺得的幾個銅板開心上一整日。
這兩年來日復一日的柴米油鹽,為了求生謀生的日子早已將他從前高傲的心氣兒消磨得所剩無幾。
還有便是他無論如何也無法被消磨的,對妻子深深的愧疚。
沈棠寧看了他許久,忽輕聲說道:“去吧,阿瞻。”
謝瞻從她懷中抬起頭,幽黑的鳳眸望向她。
旋即,他搖頭。
“周存與黃皓有隙,我曾經答應過你,我們一起做普通的夫妻,這樣的日子很平靜,我不想再卷進這些斗爭中了?!?
他亦不知,卷進入的結果如何,前途未卜,生死難測。
沈棠寧目光掃過他擺在窗下的書案。
那書案上筆墨紙硯俱全,還擺著他閑暇時寫的兵法書,每日哪怕再忙再累,他也會坐下去寫上幾筆。
“可你若真不想去,那便不是你了。”
“我的夫君,他既是翱翔于天際的雄鷹,亦是頂天立地的偉丈夫,當年他為救靈州城的百姓,甘愿冒險帶上這一城的百姓逃亡,在遭遇敵軍之時,他明明有獨自逃生的機會,卻依舊把生還的希望先給了旁人。”
“阿瞻,有的時候,人是沒有辦法兩全的?!?
便如同當年她拋下女兒和溫氏。
“遵從你心中最想遵從的那個決定吧,無論你做什么樣的選擇,我都會陪伴你,支持你?!?
謝瞻看著她,眼中似有動容。
他抵住她的額,半響,低聲嘆道:“對不起,對不起寧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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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沈棠寧陪著謝瞻一起去了鎮上的衙門找周存和吳準。
從村子到鎮子上要走兩個多時辰,謝瞻能走,但他知道沈棠寧走不了,于是便去借了村長家的牛車,他駕駛著牛車載著沈棠寧一起去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