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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是他們那邊的問題,你也別太擔心,等他們過來,我來談,會把事情弄清楚。”
“也別太為難他們。”
“什么叫為難?你沒結婚,新郎官倒是跑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長得多丑,把人嚇跑了。” 杜秋不說話,杜守拙立刻接話道:“我隨便說說,你別放在心上。”
“為什么你們都覺得他不會回來了?可能他只是去散散心,想通了就回來。”
“你真的這么想?我讓你走之前和小林吃頓飯,你有去叫他嗎?”
“我叫了,他說身體不好,沒過來。我也沒多想。”
“哦,可惜了,你要是那天去看看,估計事情就不一樣了。對了,你和榮達那邊談的怎么樣?”
杜秋嘆了口氣,道:“一言難盡。”
杜秋是帶著律師、會計師和兩個財務顧問去談的。整個團隊人不少,榮達那邊倒也不怵,當晚飯局就安排上了。董事長秘書親自接待的他們。
第一天他們沒急著談事,先是帶著杜秋一行人參觀了榮達的廠房和園區,杜秋又和公司總經理潘總見了面,單獨開了個小會。潘總那邊自然也請出一組專業團隊,提出了以資抵債的辦方案。
榮達在東面的高新技術園區擁有三處標準廠房樓,總建筑面積約為十萬平方米,估值在兩億九百萬。上午杜秋剛參觀過,園區入駐了好幾家叫得出名字的高新企業,研究人工智能,無人駕駛車一類。
拿這些房產抵債,明面上像是她占了便宜,其實是吃了暗虧。對企業來說,最關鍵的是現金流。園區廠房很難脫手變現,零賣不劃算,合賣又沒人愿意接盤。一般吃下來都是收租金度日。
杜秋敷衍了幾句,沒有明著表態。潘總也不強求,只是笑著握握手,說道:“中午為杜總在濱城飯店訂了一桌,有幾道我們這里的特色菜,請一定要賞光。”
杜秋會意,明白這是大局小局的玩法。先是公開把框架擬定,但小處的細則可交涉,要私底下再議。果然,在飯桌上,潘總一馬當先,舉著分酒器先敬過一輪。
酒喝定,他才不疾不徐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個道理我們都明白,杜總愿意過來,已經是很給我們面子了。以資抵債這件事,我知道杜總是給了我們一個人情。不過東面的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你也看過了,不管是位置還是入駐的企業,我敢打包票都是一流的。只是最近市面不景氣,如果杜總你們賣掉可能不劃算。所以我能不能有個不情之請。”
“請先說。”
“當初那些公司入駐的時候,我們是和他們有個君子協定。五年里不漲租金,現在剛過去兩年。杜總你如果不準備賣掉,能不能麻煩你們三年里也不要漲租金。”
杜秋微微挑眉,并無笑意。潘總看她神色,又起身舉杯,道:“行個方便,杜總,我敬你。”杜秋把酒一飲而盡,道:“我要再考慮一下,然后和我爸商量一下。容我明天再給你回復。”
杜守拙聽完她的講述,思索片刻,便道: “你準備同意嗎?”
杜秋悶著氣,道:“我覺得很難接受,我們已經讓步了。再讓步,他們就有點得寸進尺了。”
“做生意就是這樣的,要么一直不讓步,要么一讓就要讓到底。既然你說那幾家公司的盈利一般,為什么榮達要忍他們呢?榮達是國資,高新產業半死不活的多的是,可是國家有扶持。榮達既然能讓,我們也能讓,吃點虧是福,別人會記得你。你也別太強硬。”
“可是你讓我強硬的。”
“你話不要只聽一半,態度是要強硬,可是身段要靈活。”
“我明白了。有進展,我會再和你說的。”
“對了,還有一件事。你少喝點酒,昨天保姆給你理房間,床底下都找到了兩瓶胃藥。藥少吃點,總是傷身體的。”
“好的。”杜秋本想說謝謝,話出口又覺生疏,咬住舌尖,只說了句,“再見。”她對父親幾乎生出一種條件反射,每次他一關心她,她就擔心壞事要在后面。
朱明思剛從飯局里回來,喝了酒,迷迷瞪瞪躺在床上,黃芃拿熱毛巾給他擦臉。他沒有起身,瞇著眼看她,半是愜意,半是不甘。她的臉在燈下有兩道很深的法令紋,自從生了孩子,她就愈發顯老。
他一想起她生過孩子的身材就發愁,原本她就不瘦,哺乳期過后完全成了個糖蘋果:黏糊糊,膩噠噠,還沒有腰。
穿衣服時還能靠一點奇淫巧技來掩蓋。系一條腰帶,穿出豎條紋的裙子,買各種束腰,遠看上還像樣。可衣服一脫,全露餡了。她的肉不是一片一片,而是一浪一浪,各朝一個方向涌去。
肉是活的。皮是死的。一條一條的妊娠紋,好像她被撕開后又縫了起來。
女人,可歸于一類耗材。他們已經有兩個月沒好過了。
他有些不耐煩,閉著眼,佯裝睡了。為這點小事自然不必離婚。黃芃當妻子還是當得很體貼的。只有一點美中不足,她和他在一起時不是處女。
黃芃在大學時交過一個男友,這事一早就和他說過。他當時沒想過和她要結婚,自然也沒放在心上,現在回過頭來想,卻是紙上滴了墨點,繪不成桃花扇了。
他沒想過要結婚,可結婚也不是壞事。熱的飯菜,干凈的衣服,免費的性,一個有著他傳承的孩子。他本該滿足,可他想起自己有錢。為了錢,他在外面忍氣吞聲。
杜守拙陰晴不定,杜秋高傲冷漠,酒局上的人又是各懷鬼胎,公司里也不是鐵板一片。他戰戰兢兢的時候,她倒是花著他的錢逛商場。錢能買家具,也能買妻子,他本該選個更好的女人安置在家里。不過現在這樣也好,一個不夠好的妻子,倒是個很好的外遇借口。
黃芃拿著他的西裝出去。床頭柜上擱著一只小碗,盛著酸梅熬的醒酒湯。他盯著看,白的瓷,瓷的白,讓他想起狄夢云,她露在袖子外的一截蒼白手腕。
看她的性格就知道情史清白。他要將她徹底變成女人,征服她,主宰她,用她的順從來彌補這個世界對他的踐踏。
第39章 人活著就要受氣,與其受外人的氣,不如受家里的氣
黃芃拿著西裝躲進房間,偷偷聞了聞,只有煙和酒味才安心。把衣服給了保姆,讓她明天拿去和其他衣服一起干洗。
拿家庭主婦當工作,最怕的一樣是失業,她隱約猜到他外面有女人了,卻不知到了哪一步。這段時間來,他總是對著手機笑,又沒由來對她發火,上次還在他衣服口袋里找了買包的發票,他說是送給客戶太太的,嫌她太多心。
她卻不能不多心,朱太太這個位子,她是競爭上崗,斷絕了后路才掙來的。結婚證就是保險證,她后面還有一個家呢。
當初她和朱明思談戀愛,她父親黃先生是極力支持的。他已經料定她在事業上不會有大發展了,倒不如曲線救國。他們家是極普通的小市民家庭,給她的最大開銷,不過是二十歲生日時的一次歐洲旅游。
她父母心疼錢,出了國處處節儉,恨不得三天玩五個國家。她沒有合適的衣服,沒有拍足夠的照片,太陽底下跟著旅行團一路低頭走,包還在法國遇到扒手,事后回憶起來,盡是沒錢的酸楚。
她由此對朱明思更巴結,每天去他租的房子,幫他打掃衛生又做飯,這是他其他女友做不到的地步。他們的關系是近了些,他送了她一個香奈爾的包。可沒多久,朱明思就要去美國了。她自然想陪讀,可憑她的成績申不到獎學金,全靠自費。
她把這事告訴了父親,沒有辦法,只是哭。哭到最后恨起命運,恨起父母來,憑什么她要見過金屋子里發出來的光,又眼睜睜看著門關上。
黃先生徹夜難眠,終于下定了決心。要把房子賣掉,供女兒去美國讀書,為她的愛情相會架起鵲橋。妻子自然不同意,又吵又鬧。黃先生與她小聲商議,“你要想清楚。那個男的家里是有幾千萬。我們這樣的家庭,女兒頂多也就嫁給幾百萬的人家,現在有機會就要抓住,要賭就要賭一把大的。”
妻子憂心,“可是這樣子做,男方家里看不起她,以后難免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