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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先生勸道:“人活著就要受氣,她以后嫁個窮的,上班受老板的氣,下班還要帶小孩,小孩生病讀書處處都要受別人的氣。與其受外人的氣,不如受家里的氣。”
于是一錘定音,房子賣了四百多萬,三百萬送去給女兒留學,剩下一百萬他們留著過日子。臨走前,黃先生托著她的手,語重心長道:“現在爸爸媽媽都靠你了。”她也含淚點頭應下。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黃芃的人生就是一場豪賭。當她偷偷把安全套弄破,檢出懷的是男孩時,她壓上了全部籌碼,然后賭贏了。贏家的獎賞是近郊一套獨棟別墅,和每月兩萬的零花錢,孩子和傭人的錢單獨算。
朱家三代同堂,朱明思的父母也與他們同住。黃芃平日里無微不至伺候著他們,就為了日后出了事,還能多給她點面子。
她雖然知道保姆每個月的工資也有一萬二,但還是不做聲。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婚姻才長久。可現在眼皮子底下裂開一道口子,她是真不能忍了,立刻回家找父母商量對策。
回家一番訴苦,她母親還是老一套,唉聲嘆氣,道:“早和你說不要做家庭主婦,伸手要錢,日子不好過的。”
她冷哼兩聲,“你不要說這種廢話,現在小孩都有了,離也離不掉了,我再去找工作,哪里找得到好的。你不想想,現在你們日子過得這么舒服,不全靠我。老房子重新裝修花了六十萬,你們去年去瑞士旅游花了五萬,錢從哪里來的?還不是我伸手要來的。”
黃先生道:“是啊,離是肯定離不掉了,離掉也不劃算。一夜夫妻百日恩,小朱那邊你就忍一忍吧,關鍵別讓那個女的得寸進尺。你知道是誰了嗎?你先去和她談談。”
“現在還不知道,要是真的有這么個人,我準讓她完蛋。” 她甚至還在包里放了辣椒水來潑人。當然不會真動手,可嚇嚇那賤人也好,也算是為民除害。想到這里,她頗得意地笑了。
狄夢云給杜時青講課時,手機是關機倒扣在桌上的。她近來提心吊膽的,生怕朱明思打電話來。自從上次見面后,朱明思就時不時來電,和她聊一些瑣事。起初他還正經些,頂多是說說孩子,抱怨抱怨妻子,可漸漸他的態度就曖昧起來,言語也愈發出格。
她是敢怒不敢言,生怕得罪了人,又擔心他要得寸進尺。整日憂心忡忡,不知該不該告訴杜秋此事,本想著當面把事情說清楚,可這幾天又見不到她人影。
狄夢云忍不住問杜時青,道:“杜小姐呢?”
“我姐出差去了,你還沒發現嗎?她這幾天都不回家。你有事找她啊?該不會要告我的狀吧。”杜時青的勤奮是間歇性的,把努力當成個藥片含在嘴里,現在藥勁過了,她又懈怠起來。不背單詞,也不看閱讀,就盯著指甲發呆。
“沒有,我只是有點私事想找她。”
杜時青挑起眉毛笑了,她就這時候最像她姐。她道:“說好的不告狀,那你說話要算話啊。我今天下午不上課了,我要出去玩。”
“什么?我沒有和你說好啊。”
“就是說好了。你做人不要這么死板啊,難得我姐不在,你就當放我一個假。休息是為了什么,是為了更好地學習啊。我都和別人說好了,臨時爽約也不好吧。”
狄夢云心煩意亂,也無暇與她再爭,只能讓步道:“那好吧,不過作業你要照寫,我明天會檢查的。”
杜時青笑著給她獻飛吻,“謝了,我會給你帶禮物的。”
狄夢云只獨處了片刻,還沒把思緒理清,電話又來了。她看一眼來電顯示,就覺得呼吸困難。強打起精神去接,就聽那頭朱明思笑著問道:“我有兩條領帶,一條藍色條紋的,一條純黑色的,你說明天吃飯我用哪條合適?”
狄夢云咬著指甲,猶猶豫豫道:“這應該問您太太吧。”
“我太太讓我來問你。”
這自然是謊話,她不敢戳穿他,只是一味沉默。朱明思催促道:“別不理我啊,東西你都收了,這點小事還是要幫我做的吧。”
“朱先生,我真的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今天晚上八點,你來我家里詳談。我怎么總覺得很多事和你在電話里說不清楚。”
“晚上去您家里不合適吧。”
他又笑了,只是這次帶上些刻薄,“你不要多想,我不是那樣的人,我家里人全齊著,叫你來,是把你當自己人。我也只有晚上有空,才能抽時間和你聊一聊。”
“既然您這么忙,換個時間也可以吧?”
“你倒是比我老板更厲害,讓我抽時間給你。”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是覺得我不可信。沒事,你直說好了,我也不至于和杜秋告狀。我就是覺得你很好笑,我一個有妻有子的已婚男人,貪圖你什么呢?”狄夢云又沉默了。他接著道:“好了,我把地址給你。要不要過來,你自己想清楚。年輕女孩有點防備心是沒錯,不過神經過敏就有點討厭了。你說呢。”
狄夢云訥訥,掛斷了電話。朱明思給她的地址是間公寓樓三樓,她先前聽杜秋說朱家新買了一棟郊區的別墅,舉家都搬過去住。這下她不由得疑心,生出層層不安來。
杜時青溜出家門,叫了輛出租車到約定地方碰頭。一上車,她就大松一口氣,覺得外面的太陽都更好些。她倒不是貪玩,而是受不了家里的氣氛,忍不住想出門透口氣。
凡事都不上心,但她也不是不敏感。自從林懷孝一走,許多事就微妙起來。姐姐沒有結婚對象,還要不要結婚?該選誰,能選誰?爸爸還是姐姐,誰的主意說了算?葉春彥的事還是個秘密,她知道他們有些什么,生怕在爸爸面前說漏了嘴。
多數時候,杜時青是快樂的。因為她是一個能自尋快樂的人,生活經不起細打量,所以她總是閉著眼睛花錢。錢對她不是一個數字,而是一個動作,付賬的動作。錢就像是水龍頭里的水,動動手指,立刻就有了。
她買許多新鮮玩意兒,通常只為了拆包裝時片刻的快樂,很快就厭棄,有時會覺得愧疚,浪費了爸爸的錢,但這個念頭很快被小事蓋過,她也并不悔改。她的內心空虛,需要刺激來填補,又隱隱不安,懷疑有一個不幸的未來正等著自己。畢竟她不夠努力,不夠聰明,只是爸爸的女兒之一。
杜時青過去的那些朋友都得了杜秋的警告,不敢貿然和她出門。好在上次認識了喬念東,互相留了聯系方式。他一直主動和她聊天,就算她隔了一天回復也不氣餒。這次他帶上一個朋友,她也找了女伴,四人組局去看畫展,再租游艇兜風。
因為她怕杜秋知道,沒敢叫司機接送,就喬念東開車來接。他開的是輛賓利,一看就是租來的車,她讓他調一下安全帶的高度,別勒死自己。他一愣,直言不會。
她教他,道:“在你的位子左側有一排按鈕,有個豎條上下的,你按一下。”
他調完安全帶,大方承認道:“不好意思,丟臉了,這車是我租的。因為想你坐慣了好車,怕我的破車你坐著不舒服。沒想到是我先不習慣。”
“沒事,下次不用這樣。我沒那么嬌氣。”她對車不敏感,倒是覺得他體貼入微,頗有些感動。
第40章 她和所有女人一樣,缺個能認真聽她說話的人
四人到齊,先驅車去看了野獸主義的畫展。喬念東對藝術頗有造詣,一路幫他們講解,到一張薩金特的炭筆畫前,他低聲感嘆道:“真美啊,能用炭筆畫出這么鮮明的層次,真是大師作品。我是一輩子都做不到的。”
杜時青問道:“你會畫畫?”
“會一點,不過沒什么天賦,只會下苦工夫。說來也好笑,我以前還想當一個畫家。”
“為什么沒去做呢?”
他苦笑道:“家里不同意,經濟上也不支持。”
“家里都是這樣,覺得你做什么都不好。”杜時青聯想到自己的處境,沒再追問,倒是對他多了幾分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