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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話恐不會好聽。”陸歡顏苦笑,忽又想起什么,“如今夜深,隨時夏日到底山頂寒涼,王爺你……”
北堂曜揮手打斷,這時候哪里顧得上多穿什么衣服,卻不放陸歡顏解下自己的外袍脫了下來,看著面前一雙小手捧著件女子的外袍,北堂曜有些哭笑不得,自己什么時候柔弱到這個地步了?有心拒絕,可是隨著夜風飄過來絲絲的香氣,都是少女的馨香,卻叫他開不了口。
陸歡顏見北堂曜臉色有些古怪,扯了扯唇角道:“你身子不舒服,若是著涼更加不好,披上吧,反正也是夜里沒人瞧見的。”見人還是不動,陸歡顏干脆抖開衣服邁步繞到他身后,將外袍披在了北堂曜身上。
香氣撲來,是桃花香,北堂曜心里想著,使勁抽了抽鼻子,卻只覺得空氣里都充滿了這個味道。木木的轉頭,剛好瞧見垂著眼簾給自己披衣的陸歡顏,挺直的鼻梁,尖尖的鼻頭,粉紅的雙唇,一瞬間都近在咫尺。北堂曜只覺得身上的血液瞬間都沖到了某個部位,腦袋就有些發懵。
陸歡顏一無所覺地披好袍子便閃身仍舊回到原來的位置,北堂曜心中一空,抬頭細細地看了過去,一寸一寸地,仿佛對面是個舉世無雙的珍寶一般。然而,此刻對于他而言,這個珍寶確實是舉世無雙,更是求而不得。心中哀嘆,卻仍舊不死心地問:“真話是什么,現在可以說了?”
陸歡顏點點頭,理了理思路,忽然覺得其實也沒什么好說,便道:“其實很簡單,王爺,我只是怕。怕你的身份地位,怕我的身份地位,就這么簡單。”
北堂曜輕咳兩聲,道;“阿顏,我只是個不太得寵的皇子,你擔心什么?我不懂。”
我只是個不得寵的皇子。這句話太熟悉了,上一世北堂昭就是這么說的,她聽了之后滿心憐惜,她知道自己對北堂昭一直是憐惜多于愛戀,以至于后來登上地位北堂昭厭惡于她,厭惡于她的憐憫和高高在上。可是他卻忘了,當初是誰可憐巴巴地搖尾乞憐來著,當初又是誰裝的高潔儒雅,仿佛受盡委屈的受害者,求憐憫博同情來著。陸歡顏咬住牙,緊緊握起拳頭又驟然松開,好在都過去了。這一世,她要護住家人,要守住本心,要過不一樣的生活。所以,就從現在開始,與皇室斷絕關系吧。雖然她十分感動,真的十分感動,但是她要拒絕他了啊啊啊啊啊。
“王爺,無論你得寵與否,終究都是皇子。”陸歡顏抿抿唇,坦然地望著北堂曜,“說的直白點,江山都是你家的,你也并非沒有一爭之力,只單看你的想法而已。而我,卻還要顧念家中親人,父親和長兄一直是武將,不能為了我失了純臣的姿態。謝家是我的外家,我的大表姐如今是太子妃,舅舅雖然如今只在東南水軍,但我卻不能為了一己之私連累他們。你,懂嗎?”
北堂曜有些驚訝,他是沒想到陸歡顏竟然能說出這番話來,他原以為小丫頭不過是覺得皇室中人心機深沉罷了。不由得有些怔愣,望著對面那雙亮晶晶的眸子,月光映在里頭恍如星光閃爍,叫人寧可沉醉其間。“這些是你自己想的?”
陸歡顏眨眼:“是我想的,你可以說我自私,但是人活著不能只為自己,不是只有自己過日子的。我今日說了這么多,已經是大大的逾矩,還望王爺海涵。”
北堂曜定定地望著陸歡顏,終于開口問道:“那么,你想過什么樣的日子呢?”
陸歡顏對著北堂曜斂衽下拜,道:“阿顏祝王爺從今后身體康泰,福壽雙全,愿王爺尋到良人,心想事成。”說完,由著北堂曜將自己扶起,抬起頭望著遠處的山巒,輕聲道:“至于阿顏自己,若是足夠幸運能得一有情人,便相攜白首,顧盼無他。若是不能,那也要家人安康,平安喜樂,就足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女漢子傾向越來越重怎么破……
第45章 中了美男計
陸歡顏跌跌撞撞地跑了,剩下北堂曜站在院中,望著山路盡頭那再也瞧不見的身影發呆,許久也不見挪動。藍凌有些心急,山里的夜晚算是十分冷了,他家爺身子那樣,若是再染了風寒可怎么好。待要沖過去勸兩句,卻不妨被人拉了一把,轉頭瞧見厲剛萬年不變的木頭臉,藍凌哼道:“爺身子不好,你拉著我做什么?”
厲剛眉目不動,道:“爺披著衣服了,不冷。”
藍凌這才發現北堂曜身上竟然披著一件女子的外袍,想必是剛才陸小姐落下的,只是這種事不都是應該男的給女的披衣服嗎?怎么他家爺到反過來了,萬一佳人著涼,那爺不是要著急了。不對,自己都沒發現的事,厲剛這小子是怎么,轉頭打量道:“你小子,剛才一直在偷聽?”
厲剛眸光一閃:“我要保護主子。那位陸小姐有功夫。”
藍凌嗤了一聲,抱著胳膊道:“那位要是個柔弱的,怎么會把自己的外袍給爺披?”說完便覺得不對,一把搭在厲剛的肩膀上,嘿嘿笑道:“誒,我說,你承認偷聽了!你就是偷聽,快說,你聽見什么了?”
厲剛默默地翻了個白眼,道:“爺有戲。”
藍凌挑眉,反駁道:“人家都拒絕爺了,怎么叫有戲?你這人,聽不懂人說話呀?”
“看來你聽的挺明白?”北堂曜哼笑的聲音傳來,藍凌渾身一抖,立馬站直身體,垂著頭不敢說話。不到片刻,后背都被冷汗浸濕了,藍凌還沒聽到動靜,再抬頭,身邊哪里還有人。不止自家爺沒在,厲剛那小子也溜了。
夜風中凌亂的藍凌:……
陸歡顏一路匆匆忙忙回了自己的住的禪房,瞧著謝氏的房間沒有動靜,這才悄悄進了房間。走到房門前一陣夜風吹來,覺得有些涼,這才想起自己剛才著急回來竟然忘了拿回外袍,還在北堂曜身上披著呢。這可不好辦了,自己就帶了那么一件外袍,娘可是知道的,陸歡顏有些慌。
干脆再去一趟拿回衣服,陸歡顏抿著嘴唇,可是想起剛才北堂曜的樣子,又有些躊躇,怎么也邁不開步子。
猶豫來猶豫去,耳邊忽然傳來一聲悶響,陸歡顏立刻警覺起來,聲音竟是從自己房內傳來的。輕輕推門進屋,手已經撫上腰間的軟劍。
禪房內并不黑,月光從窗子灑進來,更有靠著臥室的外間點的一盞小油燈,是有緣在等她吧。陸歡顏循著光亮走過去,輕輕喚了一聲:“有緣。”
沒有回應。陸歡顏皺起眉頭,榻上放下了簾子,瞧不清有沒有人,可是這會有緣能去哪呢?陸歡顏伸手去撩簾子,卻不妨斜刺里忽地伸出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陸歡顏下意識翻轉手腕,另一只手已經跟了過去,想著掐住那人要害,卻是同樣被抓住往另一側帶了過去。一瞬間,陸歡顏發現自己兩只手都被人抓住,交叉伸著,那人略一用力,自己便向前撲去。陸歡顏心中一凜,雙手用力向回收,腰上用力一扭,抬起右腳向前踢。
面前卻傳來一聲輕笑:“我身子不好,踢壞了可怎么辦?”
陸歡顏一怔,這才借著微弱的光亮定睛細瞧,果然是北堂曜。此刻正雙手抓著自己兩只手腕,腰向后供著躲自己那一腳,姿勢十分怪異。只是那眼中的柔情卻是騙不了人,陸歡顏并不是真的未經世事的女孩子,她自現代穿越而來,上一世又嫁過人連孩子都生了,當然知道男人這種表情是什么意思。就好像剛才他說“我心悅你”時,她能肯定他是真心的,好不摻假的真心。北堂昭從沒說過的話,她兩世追尋的那種感覺,她知道的。可惜,陸歡顏嘆了口氣,可惜他是個皇子。
北堂曜一直緊緊盯著陸歡顏的臉,沒有放過一絲神色變幻,直到她輕輕嘆氣,同時感覺手上的力道消失,也順勢松了手,站直了身子。兩人一瞬分開,手上空了,心里也仿佛空了。
“你忘了這件外袍。”北堂曜輕咳一聲,低聲道,“你出門來應是不會多帶衣服,總不好明日少了一件。”說著將一個小包袱遞了過去。
陸歡顏垂眸接了,想說話,卻又不知道說什么,尷尷尬尬地道:“謝謝。”
北堂曜勾了勾唇角,道:“你那個丫鬟倒是不一般,我才道窗外,她就撲過來,我點了她的睡穴。明日你替我賠個不是吧。”
陸歡顏四下看看,果然窗邊地上躺著一個人,當下連忙過去將人架起來。再轉頭,北堂曜正掀著簾子看她,道:“你小心些。”
陸歡顏點點頭,將有緣安置好后,又探了探她的脈息,確定并沒有傷著哪里,只是睡熟了。便也不再管,放下簾子,對北堂曜道:“王爺怎么好對我的丫鬟出手這么重?萬一傷到哪里,可叫我怎么好。”
北堂曜望著她,眼中仍是濃濃的化不開的情意:“放心,我出手很有分寸。若是她鬧起來,你娘聽見了,豈不是發現你不在,那可怎么好?”
這人,原本不愛說話,沒想到竟是個沒理攪三分的。陸歡顏喘口氣,決定放棄這個話題,想了想道:“王爺從山頂下來,累了吧?喝口茶歇一歇?”
北堂曜笑容更深,點點頭便尋了個位置坐下。瞧著陸歡顏給自己斟了一杯茶,也不管涼熱便喝了一口。他的確有些渴了,剛才說了一堆話,又趕著下山送衣服,竟是連口水都忘了喝。
陸歡顏心思卻不在那茶水上,她向來大大咧咧,自己喝的都有些冷熱不忌,哪里會管旁人,也幸虧身邊時時有人伺候。她此刻想的卻是另一回事,望著北堂曜斟酌著開口:“我聽惠慈說了,王爺的傷,需要個藥引,叫情花的。我尋思著,這就命人去找,若是有什么消息及時通知王爺,可好?”
北堂曜放下茶杯,一只手放在桌面上,眼睛盯著自己的手指,道:“惠慈這也跟你說了。他可還跟你提起別的什么?”
別的提了啊,可蘇哲柳的事也不能跟你說是不是,陸歡顏一頓,道:“王爺想問什么?”
北堂曜搖搖頭,她不想說便算了,總有一日自己會是那個讓她敞開心扉之人,便笑道:“沒什么,只是覺得這老家伙忒地多事,竟叫我明兒去見他的師兄。便是這報國寺的住持方丈惠塵,據說那是位得道高僧,通曉過去未來之事。跟惠慈這種江湖里打滾兒的和尚,并不一樣。”
陸歡顏心中一動,通曉過去未來,那么自己的穿越又重生,他是不是也能瞧出來,應該可以指點一二吧。“那,你會去嗎?”小心問道,對面的人卻是仍舊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