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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圣上口諭,商賈趙弈擒拿朝廷逆黨有功,特封正五品員外郎一職。欽此——”
“謝圣上隆恩!”
“恭喜趙老爺了,下官還須回宮復命,這便先行告辭。”
趙老爺驚喜萬分,搓著手趕忙讓下人送上一盤金錠子。笑容滿面道:“多謝,多謝。大人辛苦了。小小敬意,還請笑納。”
如此,一行人這才心滿意足的打道回府。趙汐朝臉色極其難看,思及執名,腦中突然靈光乍現,便什么都想明白了。
敢情趙老爺哪里是膽小怕事,就是想踩著執名,好成了他的仕途美夢!這分明就是踩著執名的尸骨上去的,執名尸骨未寒,趙老爺已然喜獲官職。日后光耀門楣,揚眉吐氣也未可知。
只是卻不該使用這種下作手段,生生逼死了執名!
趙汐朝眼眶熬得通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冷冷瞪著趙老爺,一言不發。
趙老爺搓了搓手,為難道:“女兒啊,爹一輩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混個一官半職。咱們家祖上是貧苦老百姓,靠殺豬發家。傳到我這兒就成了豪商巨賈,比種田的下等人身份還要低賤!”
話到此處,趙老爺伸袖子擦了擦眼淚,感慨道:“爹沒什么大愿望,就想替你尋個好人家。可就咱們家這家世,京城名門望族的公子,莫說是嫡出,就是庶出也不見得會娶你啊!汐朝,你都不知道外頭的人是怎么傳的。都說是咱們趙家……都說是你倒貼著傅家大少爺。還說你日后就是給人家當填房,還要平白將萬貫家財送人!”
“爹!外面的人向來愛無中生有,他們的閑言碎語,你也聽?”趙汐朝冷聲道:“你可知執名早在多年前就被趕出王府了。北地叛亂又不是執名的錯,他除了那層血緣關系,有哪里做錯了?您為什么要算計他!”
趙老爺爭辯道:“女兒啊,你怎么這么糊涂?執名對爹是怎么下狠手的,你不會不知道吧?他跟他娘來我們家,本身就是不安好心!縱是我不揭發他,也會有別人揭發他,到時候他自己死就算了,還要牽連整個趙家啊!是整個趙家,你二叔家也跑不掉!要不是我那日偷聽到了,現在執名就逃回江北城了,哪還有這么好的機會當官。汐朝啊,你醒醒,執名是什么人,也值得你為他來頂撞自己的親爹?”
“爹!這世間有幾個人知道執名的身份?你若是不提,他早就跟他娘一起走了!他原來已經打算放手了,您為什么一定要他死?官職官職,你這一輩子就迷在這上面了!你都不知道未來是怎么死的嗎?”
此話一出,趙老爺氣得吹胡子瞪眼,怒氣沖沖道:“趙汐朝,你好大的膽子!是不是我跟你娘平時都太慣著你了,你現在是在詛咒你老子去死?看我不打你!”
說著,他對著趙汐朝高高的揚起了手,趙夫人見狀,趕忙將她往自己身后一拉,沖著趙老爺怒道:“趙殺豬,你長本事了?你今個要是動我女兒一根手指頭,我就跟你合離!以后你走你的陽光道,我帶著女兒回咸州,不耽誤你升官發財!”
趙老爺氣也不是,恨也不是。索性往自己臉上扇了一巴掌,恨聲道:“我怎么就生出你這么個女兒啊!婦人之仁,婦人之仁啊!”
聞言,趙汐朝拳頭攥得緊緊的,事到如今,明連的命保住了,她爹這個官位也得來了。所有人都沒事,可偏偏只有執名死了。她心里堵著一口氣,郁結于心,怎么都吐不出來。
恍惚間,又憶起前世,執名坐在破廟的門檻上,穿得破破爛爛,滿身血污。一見她走過來了,一下子撲跪在地上,昂著黑黝黝的臉,被淚花沖出了兩條白痕,哭著喊她“娘”。
其實,她根本也不討厭執名,否則前世怎么會帶他這么一個臟兮兮的野小子回家。事到如今,說什么都是錯,做什么都晚了。
突然,趙汐朝臉色一白,捂住胸口,一大口鮮血噴了出來。她急喘幾口粗氣,鼻尖沖進來一股子濃濃的鐵銹味。淤血吐出來。胸口反倒是不悶了。可頭卻越來越沉,眼睛驟然一黑就什么也看不見了。
周圍一陣慌亂,趙夫人撕心裂肺的大喊,伴隨著凌亂的腳步聲以及趙老爺跺腳的聲音,一齊響徹云霄。
傅府。
傅言從衙門回來,官服都未來得及換,就被祖母身邊的丫鬟喚了去。原來是瑯沅的娘親千里迢迢的從汴州過來了。他本不想去上房應付,可祖母派人催得著急。左右執不過長輩,到底是過去了一趟。
才走至門口,就聽見里頭傳來女子的笑聲,傅言一陣頭痛,左眼皮一直跳個不住,心總提著,眉頭不免又皺緊幾分。隨手抓了一個下人,低聲問道:“二爺回來了沒有?”
“還沒呢!二爺身邊的小四兒過來傳話,說是今晚要留在國公府不回來了。大爺找二爺有事兒?”
“無事,你下去罷。”傅言伸手捏了捏眉心,一提袍大步踏過門檻。伸手撩開層層珠簾,果見里頭坐了一屋子的人。瑯沅旁邊坐著一位面生的婦人,大約就是她的母親了。此時正笑著,同老夫人聊著閑話。見傅言進來了,先從頭到腳將人打量了一遭,笑著道:
“這就是傅言了吧?果真生得俊逸,氣度不凡。怪不得瑯沅要在信上說了。”
“娘!您說什么呢!”瑯沅飛快地看了傅言一眼,立馬低下頭去,滿臉嬌羞道:“傅言哥哥都來了,娘別打趣女兒了。”
“你看,這丫頭害羞的,那是你表哥,都是自家人,怕什么!”李氏同老夫人道,又偏過頭來,對著傅言招了招手,笑容滿面道:“來,傅言你過來,這位是瑯沅的母親,也是你的長輩,快來見禮。”
聞聲,傅言沖著瑯沅的母親衛氏拱了拱手,算是見禮。衛氏立馬心花怒放,笑道:“生得真是一表人才。聽說還是翰林院侍讀,不錯不錯。年紀輕輕就是翰林院侍讀了,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那是!”李氏接口道:“哎,這傅言啊,可比我們家青兒強太多了。做事又認真,待人也平和,他叔父經常夸他是可造之材。圣上惜才,若不是傅言同國公府的小縣主起了點齟齬,早便升了官品了。哪能等到現在啊!”
“那倒是,傅言是個好的。咱們瑯沅今年也有十三了,也到了可以訂親的時候了。我瞧著他兩個倒是挺合適的!”衛氏道。
聞言,傅言眉頭一皺,頓生不悅。他早先明里暗里不知說了多少回,可自家嬸娘一門心思的要將瑯沅推給他。李氏最愛在老夫人跟前說,他礙于孝順,自然不能輕易駁了祖母的意思。平日里傅青在倒還好,可眼下當真是按著脖子逼他應了這門親事。
“嬸娘。”傅言淡淡道:“明小侯爺身子不適,青兒大約要在國公府照看幾日,勞煩你派人送幾身換洗衣物過去。”
李氏責怪道:“你這孩子,正事不提,你說這個做什么。青兒打小就是個潑皮性子,橫豎在國公府也餓不死他!來來,快跟你瑯沅表妹好好說說話,我看你們啊,真是郎才女貌……”
“嬸娘!”傅言提了一個音,屋里登時鴉雀無聲,齊刷刷的望了過來,他喘了口氣,緩緩道:“我同你說的便是正事。青兒也不小了,好生看著他讀書,今年可以試一試考科舉。再者,縱是傅家跟國公府再親,青兒到底也是傅家的孩子。不要總將他往外頭推,他是我的堂弟,不是明連的。”
“……這個。”李氏為難的望向老夫人,喚道:“娘,您看傅言這孩子,怎生這么固執?我這好心好意,倒是得罪他了……”
老夫人擺了擺手,轉頭望向傅言,問道:“言兒,你可是有什么想說的?你但說無妨,祖母都給你做主。這瑯沅可是個好孩子啊,你可莫要糊涂!”
傅言輕輕頜首,雙膝跪地,垂眉順眼,可說出來的話卻擲地有聲:“祖母,孫兒多謝祖母和嬸娘替我操心。瑯沅也的確是個好姑娘。我早先私自同安平縣主退親,是我的不是,有什么錯,我自己擔著怨不得人。只是……”
他抬起頭來,一字一頓道:“縱是我不說,想必祖母也已經打探來一些消息。我早已經有了真心喜歡的女子,從今以后,眼里就再也容不下別人了。所以,不管是安平縣主還是瑯沅表妹,我都不會娶的!”
李氏怒道:“傅言!你可不要再犯糊涂了!你年紀輕輕的懂什么?你若是不喜歡明珞嬌蠻,可瑯沅生性溫柔,善解人意,你怎的也不喜歡?那趙家的小姐有什么好的。一個商賈家的女兒,日后你娶了她,你哪里還有官途可言?”
“官途是否順風順水,靠得不是裙帶關系。”傅言沉聲道:“我也并沒有犯糊涂,我爹生前時常教導我,仰不愧天,俯不愧地。是不是門當戶對,我并不在乎。”
老夫人道:“你若是喜歡趙家的小姐。也沒人攔著你。橫豎就收了當個妾室,也不枉費你對她的一番情誼了。”
“不,祖母,我要的是娶她當我的正妻!”
眾人大驚失色,老夫人又問:“你就這么喜歡她?為了她什么名聲仕途都顧不得了?自古以來。男子三妻四妾天經地義,你就真的愿意只娶她一個?”
傅言頜首,正色道:“正是。誰說男子一定得要三妻四妾,我爹生前也只娶了我娘一個,是為大丈夫。今后,我便子承父志,獨寵一人有何不可?”
許久,老夫人才嘆了口氣,將傅言扶了起來。她略帶責怪的瞥了他一眼,嘆道:“傻孩子,跟你爹還真像!行,依了你了,左右我這把老骨頭拗不過你!什么時候把你那心上人帶過來讓我也看一看,你也不算小了,趕緊把親事訂下來,我也能安心了。”
李氏為難道:“娘,您這樣是害了傅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