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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有的人啊,她眼盲!
傅言抱著趙汐朝一路出了國公府, 這才上了傅家的馬車往回行駛。一夜間發生了太多的事,任誰也不能很快接受。大理寺少卿將蕙娘打入了大理寺死牢, 連夜便進宮面圣。
北地叛亂, 南嶺王罪不容誅,其家眷也逐一被帶回京斬首示眾。當今圣上生性多疑,又剛愎自用,身為一位帝王, 權利滔天。自然是能怎么株連,就怎么株連。勢必要“斬草除根,以絕后患。”非但如此,還派了將領前去鎮守北地。一時間北地百姓叫苦不迭。
現如今連南嶺王膝下最后一位兒子,也已身亡,再加上斬殺的數千叛軍, 足夠平息了帝王的怒火。其后,大理寺少卿顧及趙家同傅家以及國公府交好,自然是說盡了好話, 盡量替趙家開脫,用以巴結兩家。
馬車一路緩緩行至趙府, 傅言垂眸, 見趙汐朝已經熟睡, 遂沒忍心將她叫醒。打橫將人抱了起來,小心翼翼的下了馬車。趙府的管家出來迎接, 一見傅言的面, 立馬一躬到底, 剛要開口問聲好。就見傅言眉頭一皺,不悅的橫過去一眼。
這管家在趙府伺候了許多年,早就混成人精了。見狀,趕忙退至一旁,壓低聲音小聲道:“傅公子好,夫人等了大小姐一個晚上了,多謝傅公子將咱們大小姐送回來。”
傅言略一頜首算是應了,踏過門檻大步朝里面走。他來過趙府好幾次,自然是輕車熟路,徑直往趙汐朝的院子里去。
管家亦步亦趨的跟著,一副要說不說的樣子。如此,傅言便低聲道:“你們家大小姐已經很累了。有什么事等她醒了再說罷。你且先去夫人那里回稟,這里一切有我在,什么都不必擔心。”
語罷,大步朝前走,迎面走來幾個扛著書柜的下人,各個包得嚴嚴實實,手里還掄著斧頭。
管家從旁解釋道:“老爺吩咐了,將執名……不,就是那個逆犯的院子拆了,里面的東西一樣都不準留。這些書柜都是要拿到后院去燒。”
傅言點頭,一時也不知作何感想。他垂眸深深地凝了懷中人一眼,見她臉色蒼白,濃密烏黑的睫毛上還掛著淚,臉上也是布滿了淚痕。
將人抱得更緊了,微不可尋的嘆了口氣,傅言換了條路,盡量避開執名住過的院子。
執名是逆臣之子,已經蓋棺定論。縱是僥幸不死,日后也必得隱姓埋名,遠走他鄉。況且,這人武功詭異,手段殘忍,留著他到底也是個禍害。所幸現在并未牽連到趙家,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只待趙汐朝能早日想明白,莫再為了執名傷心欲絕。
傅言將趙汐朝安置好后,便又匆匆的趕至大理寺一趟。抓到逆黨事關重大。圣上那里也須得交代清楚。趙老爺一早就被大理寺的衙役叫去問話,眼下還須得將人接出來了。
至大理寺后,恰巧顧大人也在。顧大人跟傅言同朝為官,雖不在一處衙門,可到底是有兩分私交。遂也沒費多大精力,顧大人就大手一揮,讓衙役將趙老爺放出來。
趙老爺縮著膀子,整個人戰戰兢兢的。他一個平頭老百姓,從未來過大理寺這種地方,何況又是被帶來問話。問完之后還要簽字畫押。再看看滿地牢的刑具,沒嚇得當場尿褲子,已經算是好的了。
此時一見到傅言的面,登時容光煥發,宛如重生。一個箭步走了過去,攥著他的手眼淚汪汪道:“傅言啊,你可算過來救爹了!這……這……這大理寺也太嚇人了!汐朝呢?汐朝現在在哪兒?她沒什么事吧?”
“她沒事,我已經將她送回趙府了。”傅言瞥了趙老爺一眼,不動聲色的將手抽了回來,溫和道:“您放心吧,這里有我跟顧大人在,不必擔心。我先派人送您回去罷。”
“好好好,有你在,我什么都放心!”趙老爺搓了搓手,巴巴笑道:“哎呀,還是有個兒子好啊!有個兒子好啊!爹以前真沒白疼你。傅言啊,有空多往家里跑跑,我同你娘年紀也大了,腿腳也不靈便。你可要常回來啊!”
傅言一一應是,這才親自將趙老爺送上了馬車。顧大人摸了摸胡須,若有所思,忽而笑道:“傅大人倒是個癡情的,原先你同安平縣主退親,在京城鬧得沸沸揚揚。朝中都在傳你薄情寡義。哪知你竟是有了心上人了!那位趙家小姐身份雖低,可卻是位不可多得的美人兒,倒是比尋常姑娘多了幾分膽色。只不過……”
“嗯?”
顧大人拍了拍傅言的肩膀,長長的嘆了口氣,面露惋惜道:“只不過趙弈這聲‘兒子’喊得太早了。你年紀尚小,怕是還不知道門當戶對的重要性。雖說老國公戰死沙場了,可功勛和爵位依在,圣上又體恤小侯爺和縣主。聽說還要將九公主下嫁給小侯爺,以后恩寵自然是斷不了了。傅家同國公府交情甚篤,你若是同安平縣主成婚,日后就是九公主的妹婿。也算同皇室沾親帶故了。日后還愁沒有出頭之日?”
聞言,傅言一甩衣袖,右手負在身后,正色道:“大丈夫立于世,一要頂天立地,二要問心無愧。怎能靠裙帶關系走捷徑?再者,下官同誰解婚,同誰定親,是下官的私事,就不勞顧大人費心了。若是無事。下官便先行一步,叔父派人招我前去問話。”
“哎,你這小子怎么就不聽勸呢!”顧大人微微惱怒,又是惋惜,又是痛心道:“本官倒是不信邪了,一個商賈之女怎能同安平縣主相提并論?本官倒是不信了,中書令大人是你的長輩,怎會任由你如此糊涂!”
“下官若是行事糊涂,叔父自然不會縱著我。”傅言拱了拱手,淡淡道:“可在下官心里,是安平縣主不能同趙家小姐相提并論。顧大人,告辭!”
語罷,他也不待顧大人回話,抬腿大步朝前走去。顧大人驚得目瞪口呆,也算是有好多年不曾見過這種“膽大妄為”的后生了。他背著手在牢門口來來回回走了好幾遭,直嘆氣道:“可惜,可惜。我還想將自個兒的女兒許配給傅言呢!誰知他竟然是個死心眼兒的!得嘞,滿身酸腐氣兒,活該一輩子當個六品翰林院侍讀!”
趙府。
入眼處是水粉色的牡丹花帳子頂,兩排碧綠色的攢珠穗子,再往邊上是紫檀木的雕花床架。趙汐朝緩緩的從睡夢中醒來,揉了揉眼眶,略有些茫然。
鳳尾拎著麻團的后頸皮從外頭進來,一見趙汐朝醒了,立馬走上前來,溫聲細語道:“小姐,你總算是醒了。身子有沒有哪里不舒服?現在可否要人傳膳?小姐?”
“……現在什么時辰了?”
“回小姐的話,已經辰時了。小姐,您睡了整整一天,夫人派人來了幾趟,回頭小姐要不要去上房一趟?”
“不了吧。”趙汐朝搖了搖頭,心底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怎么都喘不上氣來。余光瞥見麻團四爪亂刨,頭就更疼了。
“鳳尾,將麻團放下罷。它要是再同湯包打架,晚上就不給它飯吃。它要是想不開,要當野貓,也由著它。回頭把窩捯飭出來,日后就是湯包自個兒的了。”
聞言,鳳尾應了一聲,這才將麻團放了下來。起身將趙汐朝扶下了床。又找了身干凈衣裳換上,這才小聲詢問道:“小姐?現在要用晚膳嗎?”
“不用。”趙汐朝輕輕道:“我想自己出去走一走,你不要跟著我。”
“……小姐。”
鳳尾抿唇,略有些為難的拽緊衣袖。可到底是不敢阻攔。只好退了下去。
夜靜極了,時維初夏,清風徐來,滿院子的荷香。青石小黛兩邊,設了幾處長燈,隱在草叢后面,閃著淡藍色的螢光。她伸手輕輕將額間的碎發攏在耳后,不知不覺走到了執名的院子門口。
院子里黑漆漆的,連盞燈都未點。遠遠看去,寂靜的如同一座孤墳。廡廊里原本掛著的紅色幌子不翼而飛,就連院子里種植的各色詭異花卉也被人連根拔起。屋里空蕩蕩的,除了一張光禿禿的床,連半點人住過的生氣都沒有。
趙汐朝心下疑惑,招人一問才知是她爹吩咐下人做的。大抵是要消除執名在趙家待過的一切痕跡。說來也十分可笑,到了最后,她還是不知執名到底想要做什么。
也許明明之中自有注定,執名命該如此,怨不得人。可她還是郁郁難平,總覺得執名不該是這個下場。最起碼不能死得比前世早,也不能……死得比前世慘。
她擦了擦眼眶,將眼淚逼了回去。此時此刻也不知是心疼,埋怨,悔恨,還是憐憫,總是想再看一看執名的臉,再聽一聽他笑嘻嘻的喚她“汐朝妹妹”。
只是,現在說什么都是錯,做什么都晚了。連替執名收斂尸首都做不到。她就是這么一個人,怕失去這個,怕失去那個,總想要所有人都好好的。一個也不想放棄。可卻獨獨把執名放棄了。
趙汐朝抬眼望了望天,默默的離開了執名的院子。臨走前吩咐下人落了鎖,日后再也不許旁人進去打擾了。
轉眼過了幾日,趙家府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敲鑼打鼓聲,趙老爺原先正苦惱自家女兒不肯同自己說話。眼下一見這陣仗,還以為發生了什么大事。
戰戰兢兢的跑到院子里,就見一行官差大步行來,為首的一人穿著深色的宮廷服裝,頭上戴著一頂紅纓帽子,踩著玄色長靴。一進門便朗聲道:
“傳皇上圣諭,趙家滿門跪下接旨!”
趙老爺渾身一個激靈,趕忙讓下人將夫人和小姐請過來。這才烏泱泱的跪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