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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青將第二口水也喂了進去,抬頭正好聽見明珞說話,眉心一皺,嚷嚷著:“我的小姑奶奶啊,你可別再添亂了!我們這不是死馬當活馬醫醫嗎?阿朝也是想救你哥哥??!”
誰料就是這么一句“死馬當活馬醫”,徹底觸怒了明珞,她一甩長鞭,將博古架上的青花瓷瓶抽了個粉碎?;匮垡娒鬟B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眼淚簌簌往下落,厲聲道:“傅青!你憑什么這么說我哥哥?我問你,你方才去哪兒了?你在國公府白吃白喝這么多年,我們家哪點對你不起?難道這么多年的情誼,比不上趙汐朝這個女人?傅青,算是我看錯你了!”
傅青脖子一縮,兩手舉過肩膀,為難道:“明珞,明珞,你先聽我說。方才阿朝被壞人綁架了,我著急去救她……哎!明珞!把鞭子收起來!哎!你別抽我!明珞!”
傅言見狀,眉心狠狠一蹙,對著跪了一地的太醫道:“你們先出去候著,沒事不許進來?!?
太醫們宛如劫后余生,紛紛從地上爬了起來,有的甚至老淚縱橫,恨不得抓著趙汐朝的手問聲好。
“有救了,有救了。這下終于不關咱們的事兒了!”
“是啊,這是哪家的姑娘???舍己為人啊,好姑娘!”
傅言的眉心又緊了幾分,他見明珞追著傅青狂抽,也沒有要阻撓的意思。抬步走上前去,作勢要查探明連的狀況,余光瞥見明珞揚起了手,正要一鞭抽向趙汐朝。
他大驚失色,一把攥緊趙汐朝的手腕,往自己懷里一拉,將她整個人護在懷里。耳邊破空的風聲,伴隨著衣料撕裂的聲音。一陣火辣辣的劇痛,從脖頸一直蔓延到整個后背。
“……傅言哥哥。”明珞眼眶通紅,用鞭子指著趙汐朝道:“時至今日,你還護著她?就是這個女人,要不是她。我哥根本不可能發病,要不是因為她,我哥根本就不會死!”
傅青扶著腰,沖著明珞喊:“我的小姑奶奶啊,你能不能別再任性了?”
他瞥了床上一眼,擦了擦眼眶,哽咽道:“真的不怪阿朝。我們已經盡力了。從今往后,有我保護你,沒人敢欺負你。你千萬別再使性子了,你現在要打的人,可是我未來大嫂啊!你得罪了我哥跟我嫂子,就等于得罪了整個傅家,以后你還怎么來傅家啊!”
“誰稀罕去你們家!我堂堂安平縣主,我要打誰就打誰!你們給我等著,我定要稟告圣上,要趙汐朝給我哥哥賠命!”
“你……唉!明珞??!”傅青一甩衣袖,氣也不是,怒也不是。
卻見趙汐朝將傅言轉過去,見他身后橫亙著一條鮮紅的鞭痕,又驚又怒,心疼的眼眶都憋紅了。她摸了摸傅言的臉,一把將他推到后面,幾個箭步走上前去,掐著明珞的脖子,往后使勁推了幾步,將整個人抵在柱子上。
明珞兩手拍打著趙汐朝的胳膊,咆哮道:“你放開我,放開我!我要你賠命,賠命!”
“要我賠命?”趙汐朝怒極反笑,指著自己的鼻子一字一頓道:“就是我這個商賈之女,不惜一切代價,為了救你哥哥鋌而走險!你除了在這打雞罵狗之外,你又做了什么?你是很可憐,可我就一定要可憐你嗎?”
頓了頓,她深深吸了口氣,眼淚簌簌往下落,“你找我賠命,我找誰賠命?我為了這顆珠子,跪下來求一個我平生最厭惡的人!現在我沒能將明連救回來,你百般埋怨我??赡憧芍?,執名也死了,他摔下懸崖粉身碎骨了!”
“執名是誰?他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關系?我為什么要知道!”
趙汐朝大怒,揚起手想要一耳光抽下去,可手停頓到半空中,再也動不了了。她屏息凝神,就聽遠處傳來一聲微弱的“阿朝”。
在場的所有人循聲望去,就見原本已經死去的明連,掙扎著坐起上半身,他嘴邊滿是血跡,不敢置信的垂眸看著自己的雙手。
“啊!明連!你活過來啦!”傅青率先反應過來,像只猴子似的跳了過去。明珞大喜過望,一把掙脫開來,飛撲到床邊,抱著明連放聲大哭。
“哥!你活過來了!太好了,哥!你活過來了!”
“……幸好?!壁w汐朝大松口氣,心里的巨石總算是放了下來。執名到底是沒有騙她的,可卻因為她的緣故,粉身碎骨,不得好死。
她突然捂住嘴巴,努力讓自己不要哭出來。事到如今,她哪里還厭惡執名,這滿心的愧疚像潮水一般涌上心頭,幾近讓人窒息。她是個自私的人,為了守住一個人,而害了另一個。
到了最后,已經分辨不出。到底是失去了,還是得到了。
是啊,明連和明珞很可憐,傅言也很可憐,可是執名同樣也是無父無母。他沒有好的家世,甚至是舉目無親,一生都活在仇恨里。嘴巴陰損至極,行事也殘忍,可到底是沒害過她的。
換句話說,執名大約是把僅剩的善良都用在了她的身上。送她飛火流螢,替她放血養蠱,帶她去賞月觀花。就是到了最后還愿意救她一命……
傅青道:“明連!這次多虧了阿朝,否則你就沒有命了!她已經救過你兩次了,是大恩人!以后……”他撓了撓頭,瞅了明珞一眼,為難道:“你能不能好好管教一下明珞?簡直太不像話了!多虧她是妹妹,要是個弟弟,我早打她了。”
明珞大怒,揚起拳頭,怒道:“傅青!你在說什么!”
“明珞!”明連斂眸斥責道:“我同你說的話,你半點都不肯聽是不是?”
“哥!趙汐朝就是個害人精!要是沒有她,怎么會出這么多事!我就是討厭她,討厭她!”
“你!”明連揚起手,到底沒打下去,明珞嚇得往后縮了一下,垂著頭沒敢出聲。
傅言見狀,沉聲道:“明小侯爺,汐朝救了你的命。從前我同貴府的恩怨,就此一筆勾銷。日后請小侯爺管教好安平縣主,莫讓她再胡言亂語。傅家同國公府情誼甚篤不假,但是……”
他伸手將趙汐朝拉入懷中,一字一頓道:“事關我未婚妻子的聲譽,請小侯爺諒解?!?
頓了頓,傅言偏轉過頭,目光灼灼的盯著安平縣主,冷聲道:“安平縣主,你有許不知。并非是汐朝對我死纏爛打,而是我對她傾心已久。只要她肯點頭,我愿意騎著白馬,十里紅妝迎娶她過門。我并不介意她是商賈之女,反之,我很慶幸她是商賈之女,否則我根本娶不到她?!?
明珞咬緊下唇,眼淚汪汪道:“你騙人!別人都跟我說,是趙汐朝使了狐媚手段勾引你的!你既然這么喜歡她,為何還不迎娶她!”
聞言,趙汐朝心里微微一顫,下意識的抬眼去望傅言。他也剛好垂眸望她,目光相接,再也錯不開了。她唇微微蠕動,無聲道:“為什么呢?”
傅言輕輕一笑,溫聲道:“因為汐朝年紀還小,我再等著她長大?!?
語罷,他沖著明連略一頜首,這才挑眉望向傅青,“青兒,你要留在這里,還是同我一起走?”
傅青撓了撓頭,笑呵呵道:“我還是留下來吧,回頭得找太醫給明連好好瞧瞧,我怕再出現什么差池……”
他對著趙汐朝鞠了一躬,滿臉認真道:“謝謝你,大嫂。謝謝你救了明連。我跟明連從小一起長大,一直把他當成親哥哥看待,打小就是穿一條襦褲過來的。要是沒有你,別說是明珞了,我都受不了?!?
聞言,明珞對天翻了個白眼,嗤笑道:“別亂說!國公府沒有這么窮!沒人跟你穿一條襦褲長大!”
如此,傅言拉著趙汐朝的手先行離開了。踏出門檻時,見外頭圍著一圈太醫,遂招了招手讓人進去。
那太醫不明所以,縮著腦袋走了進去。不出片刻,屋內傳來一聲驚嘆:“大羅神仙下凡啊!這……這……這小侯爺的脈象平緩有力。這……這是好了??!”
外頭候著的太醫們聞聲,紛紛進去探脈,各個面露驚色,大為感嘆。無論如何,明小侯爺的命是救回來了。
趙汐朝抬眼望了望天,見東邊霞光萬道,紅云連綿。兩大顆眼淚在眼眶里直打轉,她鼻子一酸,簌簌落下淚來,喃喃自語道:“執名沒有了,執名死了。我救回了明連,可卻失去了執名……他也是我的繼兄啊!”
她兩腿一軟,跌坐在地上,抱著傅言的腿放聲大哭:“傅言,我簡直太壞了!其實執名什么壞事都沒有做,我還一直讓你幫我趕他走。他其實很可憐,跟我提起過幾次自己的身世,可是每一次,我都不認真聽他說。我同情世間上所有的可憐人,可我卻從來沒憐憫過他!我……我就是怕他,心里厭惡他,防備著他,怕他害了我全家,害了你。可是到了最后……是我害得他粉身碎骨了……”
“好了,事情都過去了。”傅言彎腰,伸手一撈將趙汐朝打橫抱了起來,溫聲細語道:“不是你的錯,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對,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執名的命背在我身上,有什么罪孽,讓我去償還。汐朝,我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