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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言無奈的伸手扶額,也沒打算理會。忽聽傅青嗓道:“哎呀,這姑娘長得像阿朝!這鼻子,這眼睛,這腰肢身段,嘖嘖嘖,堂兄你快看啊,到底像不像!”
“有何可看的,縱是再相像,終究也不是。”傅言淡淡道:“青兒,既然回到京城了,你便將心好好收一收。莫再像以前一樣貪玩了。”
傅青見沒騙到傅言,吐了吐舌沒吭聲。傅言到底忍不住掀開簾幔的一角,往外頭望去,見道路上人來人往,川流不息,再遠些城墻環繞,紅瓦青磚,處處鶯歌。眼底漸漸浮現出一絲水氣,當年若是沒有發生那種事,他如今早便同爹娘在京城長住了。何至于等到今日才回到京城。
馬車一路往南行駛,終于在一處府邸門口停了下來。馬夫扯著馬韁繩,“吁”了一聲,門口候著的下人趕忙抬來了腳凳。傅青跟猴兒似的,直接跳了下去,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平舉著,彎腰伏首,笑瞇瞇道:“小的請大爺回府!”
他又抬起臉來,拍著胸脯道:“以后這里也是堂兄的家了,堂兄千萬別跟我客氣。以后我的就是你的,你的還是你的。咱們是兄弟,打小又是穿過一條開襠褲的,回頭我去明國公府探望明連,順便把明珞妹妹帶來給你瞧瞧。嘿嘿嘿,你別看明珞那小丫頭片子性子野,她這兩年出落得可水靈了,那十根手指跟青蔥似的,上回往我手背上打了一下。嘿!五條愣子!五條啊!阿朝下手都沒她黑!堂兄以后好好管管她,要不然以后娶回來也是頭母老虎……”
“不必了,有空我自會親自登門拜訪。”
傅言抬眼,只見這處府邸建的雄偉,在連綿不絕的紅瓦青磚下,尤顯得富有尊容。門口兩座石獅子鎮守,丹漆色的大門在陽光折射下熠熠生輝。最為顯眼的則是高高掛起的門楣上,筆墨遒勁的兩個大字——“傅府”。
從今以后,這里就是自己的家了。他抬腿大步跨進了門檻,江城海在前頭引路,一行人穿花過堂,走至上房。小丫鬟趕忙伸手撩開珠簾,怯生生的喚了一聲“二爺”,這才垂著頭立在了一旁。
傅青笑著應了一聲,大步往屋里跑,沖著里頭喊道:“祖母!娘!你們快看啊,我把誰帶回來了!”
屋里正中央的暖炕上,一位年過花甲的貴婦人坐在上面,頭發雪白,穿著一身深紫色的錦緞,上頭繡滿了福壽紋,額頭上系著同色的抹額。歲月將她的皮膚侵蝕的溝溝壑壑,深深的皺紋下掩飾不住臉上的喜悅。旁邊還坐著一位中年貴婦,容顏甚美,雍容華貴,正攙扶著老婦人。
這二位便是傅青的祖母一品誥命婦人劉氏,以及母親三品誥命夫人李氏。
屋里站了一屋子的下人,此時一擁的將目光聚集過去,傅青對著二位長輩拱了拱手,依次喚了聲“祖母,母親”。這才錯開身去,入眼就是一道雪白的身影,俊朗不凡的面容,眉目清朗,身形頎長,通身自帶著一股子清雋之氣,又比同齡人多了幾分沉靜。
劉氏眼眶一紅,捂住胸口哭了一聲:“我的兒呀……”
傅言曲膝,跪在地上,額頭貼在地面上,行了個大禮。話還未說,喉頭已經開始哽咽,嘶啞著喚了一聲:“不孝子孫傅言,見過祖母、小嬸!”
見狀,傅青趕忙貼在自家堂兄的身側,也跪了下去。
劉氏上前親自將傅言扶了起來,仔仔細細的端詳著他的面容,再想起自己慘死的大兒子和大兒媳,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痛瞬間涌上心頭。抱著傅言哭道:“我的寶貝孫兒呀,祖母可算是把你給平安盼回來了。你若是在外面有個好歹,讓祖母怎么活呀!”
傅言心口像是被石頭碾壓過一般,眼前的人都是自己在世間最親的親人。他今后定要誓死捍衛傅家的聲望,定不讓祖上蒙羞,也必要護親人安全。
一屋子的人哭個不停,傅青擠了擠眼,沒落下淚來,索性就抱著劉氏的胳膊搖了搖,撒嬌道:“祖母莫哭,堂兄被孫兒平安帶回來了,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大伯和伯母在天之靈,也能瞑目了。”
聞言,李氏便上前寬慰道:“是啊娘,如今言兒平安回來了,大哥家后繼有人了,您應該高興才是,怎么反倒哭了起來。”
傅言道:“小嬸說的是,祖母莫再哭了,都是孫兒不孝,日后定當陪伴在祖母左右,以盡孝道。”
“好孩子,你在外頭肯定吃了不少的苦頭。”劉氏說著,又要流下淚來,趕忙背過身去擦了擦眼角,攥著傅言的手道:“你長得跟你爹年輕的時候,簡直一模一樣。這眉毛,這眼睛,跟你爹半分不差。往后你就在這里住著,只要有祖母在一日,必不讓旁人欺辱你去!”
傅言溫順的點頭應是,從懷里將玉佩取了出來,放在劉氏的手里,緩聲道:“祖母,這是我爹留給我的。我爹說這是當年他離京在外任職,您親手交給他的。”
劉氏攥著玉佩,緊緊的貼在心口,喚了幾聲傅家長房老爺的名字。這才伸手將傅青拉了過來,囑咐道:“青兒啊,你這回可是立了大功了。以后跟你兄長好好相處,莫要亂使小性子。”
傅青笑呵呵道:“那是自然!我又沒個嫡親的兄弟姐妹,家里就這么一個兄長,以后肯定當親哥哥敬著!絕對不會胡亂給他惹事!”
話一出口,旁邊坐著的李氏道:“你還有臉說!你在京城里頭惹了事,連聲招呼都不打,偷偷跟著明小侯爺去了咸州!看你爹回來怎么教訓你!”
“娘!不能的吧!”傅青嗓道:“我爹不能對我這么狠的吧?我怎么說也是他唯一的兒子,以后傅家得由我光耀門楣呢!把我打死了,傅家不就沒后了嗎?”
李氏氣得上去要擰他耳朵,傅青往后一跳,躲在傅言后面,笑瞇瞇道:“哎呀,我忘了,堂兄回來了,家里還有堂兄在呢!太好了,往后京城那些王八羔子再敢過來惹我,堂兄頭一個不放過他!”
他昂著臉,討好的沖著傅言笑道:“是不是呀,堂兄?以后你肯定會護著我的,對吧?”
傅言沒吭聲,眼見著李氏要過來拿人,傅青趕忙往外頭跑,邊跑邊道:“祖母,娘,堂兄!我先去明國公府躲兩日!我爹那人天天一見到我,就跟吃了炸藥似的,我真吃不消啊!我先撤了,回頭我爹消氣了,讓人來國公府遞個消息,我再回來!”
他邊說邊往外頭跑,一個沒留神迎面撞到了人。摔了一個屁股墩,剛要破口大罵,抬頭一瞧清眼前的人后,嗓子像是被粘住似的,哆哆嗦嗦的喊了一聲:“爹。”
眼前立著一位男子,穿著一身簇新的石青色官服,身姿英挺,五官端正清俊,眸色清明。正是傅青之父,當今的中書令大人傅溫。此時瞥了地上跌坐著的少年一眼,眉頭微微一蹙,不悅道:“傅青!你看看你現在都成了什么樣子!還不趕緊滾起來!”
傅青被嚇得一個激靈,趕忙一骨碌爬了起來,垂著腦袋大氣都不敢出。哪知他爹冷眼瞥了他一眼,也沒有要搭理他的意思,稍微錯開身來,身后正立著一個妙齡少女。
這少女生得極為漂亮,穿著一身羽緞翠煙撒花水仙留仙裙,外頭罩著一層金絲煙籠緋色紗衣。脖上還戴著嵌著紅寶石的瓔珞圈,兩邊點綴著梅花,下面還綴著長條的流蘇。尖尖的下巴,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透著股子靈氣和嬌蠻。
此時正歪著腦袋,沖著傅青笑著眨了眨眼睛,作勢要來個擁抱。傅青驚喜得險些落淚,展開雙臂,激動道:“明珞妹妹!我就知道你對我是最好……咦?”
只見被稱作為明珞的少女,徑直從傅青身邊走了過去,伸開雙臂一下子撲在了傅言懷里,滿臉驚喜道:“傅言哥哥!你總算是回來了!你還記得我嗎?我是明珞呀,就是明天的明,瓔珞的珞!我小時候摔傷了腿,你背過我回家的!你還記得我嗎?”
傅青:“……明珞你……有點熱情啊!”
傅言僵硬著脊背,兩只手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須臾,他輕輕將明珞推開,搖了搖頭,緩聲道:“對不住,我記不得了。”
明珞睜著大眼睛,不死心的湊上前去,指著自己的眉毛,眼睛,問道:“怎么可能呢?你再好好看看我!眉毛,眼睛,還有鼻子嘴巴,是不是特別眼熟?你想起來了嗎?傅言哥哥!”
傅言仍然是搖了搖頭,同明珞拉開了一段距離,顯得十分規矩守禮。明珞立馬又湊了過去,上上下下打量了傅言一遭,突然擺了擺手,隨意道:“算了算了,想不起來也沒事。反正咱倆指腹為婚的,以后我早晚要嫁給你!”
她又偏頭,沖著傅青勾了勾手指,笑容滿面道:“傅青哥哥,你過來呀!”
傅青警惕道:“你干嘛?笑得這么詭異,肯定又在打什么壞主意!我才不要過去!”他話是這么說,可到底是走了過去。卻被明珞單臂勾著脖頸,險些一口氣沒提上來。
明珞故作驚訝道:“哎呀,傅青,你這怎么了?看把你高興的,臉都憋紅了。來來,跟你堂兄說一說,我是誰。”
“放……放開我!”傅青喘著口粗氣,道:“小姑奶奶,你饒了我吧。我這還從咸州打老遠的給你帶了土特產呢,你不看看嗎?”
“不看!”明珞搖頭,道:“趕緊的,快一點!”
傅青屈辱的,十分不情愿的,沖著傅言喊了一聲:“大哥!”又偏過臉來,沖著明珞喊了一聲:“大嫂!”
明珞將手松開,笑著點頭道:“嗯,不錯,就是這樣。”
☆、62.過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