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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汐朝不禁扶額,大紅色的幌子晃得眼睛都疼。她趕忙讓小廝將幌子收起來。這才同趙老爺道:“爹,您這也太花里胡哨了,趕緊的讓人設粥棚吧,別搞這些噱頭。老百姓眼睛亮著呢,誰做了善事兒,他們心里能沒數么?”
趙老爺巴巴笑道:“我這不是生怕他們不知道嘛。這咸州也不光咱們家有錢啊,還有那個陳家啊,呂家啊,李家啊,不能讓人鉆了空子!”
如此,趙汐朝抬眼見天色不早了,留在府上一天到晚就想著趙苑。索性就換了男裝,坐馬車往學堂去,一路上到處都是在討論孫家老爺進大牢的事兒。
她聽得倦怠了,揉了揉眉心將車簾重新放了下來。待到了學堂門口,這才背著書箱,徑直往藏書閣去。
以往,藏書閣的書卷,大多都是學院里最最出色的學生,加以編修標注。而趙苑又深得幾個老夫子的器重,遂這種看起來風光無限,其實很累的活都落到了他身上。
穿過廡廊,她人才走到藏書閣,就見前頭圍著不少的學生。離得近了,才瞧見荷惜跌坐在地上,旁邊還圍著幾個少年。其中有一個人趙汐朝還認得,正是上回那個王福貴。到是有好些日子沒瞧見他了。
王福貴雙臂環胸,昂著下巴嘲諷道:“士農工商,商賈身份最是低賤!早就說商人之女不配在學院讀書,你就仗著家里有幾個臭錢,成日里顯擺!好了不起啊!怎么樣,你爹是個大奸商,干了壞事進大牢了,你們家垮了,我看你以后還在這上學!我讓你上!”
他說著,一把奪過荷惜手里的書,打中間撕成兩半摔在地上。周圍的人議論紛紛,指指點點,可半點沒有要幫荷惜的意思。
趙汐朝原本在邊上糾結著要不要趕緊去找夫子過來,就見王福貴眼睛一亮,推開邊上的人,手指著她的鼻子,道:“哎!這回可被我逮著你了!趙朝!”
“你干什么?這里是書院,可不是你家后院,你要在這里惹是生非,決計吃不了兜著走!”
王福貴晃了晃腦袋,眼底閃著兇光:“我讓人打聽過了,你家也是商賈之家!你跟孫荷惜一樣,骨子里就透著低賤!”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趙汐朝一遭,不懷好意道:“你這身段可以啊,這臉也俊俏,平日里沒少勾搭人吧?這要是把你賣到勾欄院里,嘖嘖嘖,不知道要迷倒多少人!你身邊那幾個人呢,今個怎么沒跟著你?怕不是覺得你粗鄙不堪,不跟你玩了吧!”
趙汐朝沉著臉,拳頭攥得緊緊的。她推開人群,走了過去,將荷惜扶了起來。荷惜眼淚汪汪,低聲說了一句:“謝謝。”
王福貴不肯罷休,繞到趙汐朝跟前,挑釁道:“哎,你別走啊!你以前膽子不是很大的嘛,怎么現在就怕了呢?沒人給你撐腰了是不是?”
周圍的人有看不下去的,勸道:“行了,行了,那個趙苑是這小子的哥哥,你現在欺負他,回頭趙苑要來找你事的!”
“我才不怕!”王福貴大聲道,又壓低聲音得意道:“趙朝,我不妨告訴你,那天是我弄了條黃鱔去嚇你的。本來想弄條蛇的,結果沒找到!”
聞言,趙汐朝眼神一厲,咬牙切齒道:“所以……書架也是你推倒的?你是想要我哥哥的命?”
“不!我就是想砸你,誰讓趙苑那小子多管閑事,他就是活該!死了都活該……啊!”
就見趙汐朝像匹小野狼似的,一下子將王福貴推倒在地,一連踢了幾腳,盡往臉上踹。她怒氣沖沖道:“我說好端端的書架怎么倒了!原來是你這個王八羔子干的!你差點害我哥被砸死!我今天就踹死你,替天行道!”
她生怕王福貴反撲,趕忙對著周圍的人道:“來!踹他一腳十兩銀子,出了事我自己扛著!來,哪個好漢過來幫我?”
荷惜率先走了過去,對準王福貴的腰狠踹了一腳,她抹了把眼淚,大聲道:“我不要銀子!我家又沒殺人放火,我爹這次是干了壞事,可又沒搶你家的銀子,你在這裝什么裝?我出身商賈之家,是我能選擇的嗎?憑什么這么對我!”
周圍的人大多是寒門學子,一聽有銀子拿,立馬動了心思,有幾個膽子大的,湊過去胡亂踢了一腳。趙汐朝將書箱的扣子打開,抓了一錠銀子,大聲道:“壯士拿好!你可以走了!”
既然有一個人上去幫忙了,其余的互相望了一眼,一擁湊了過去,一人一腳,拿了銀子趕緊跑了。不知是誰高呼了一聲:
“宋先生過來了!大家趕緊跑啊!”
趙汐朝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一手提著書箱,一手拽著荷惜要趕緊跑。哪知荷惜被王福貴伸腿一絆,摔在了一邊。
王福貴從地上爬起來,隨手從邊上摸到一只花盆,沖著趙汐朝高高的舉了起來,雙眼圓睜,赤紅著眼睛,咆哮道:“你給我去死吧!”
她幾乎是下意識的抬起雙臂護住頭臉,隨即手臂上傳來一陣劇痛。花盆碎掉的瓷片割碎衣料,滾燙的鮮血緩緩流了下來。
“住手!都給我住手!”
宋先生氣喘吁吁的帶人趕來,氣得暴跳如雷,恨不得將打架鬧事的學生,一人一腳踢出學院才好。
他上前一步,看了看趙汐朝胳膊上的傷勢,對著左右道:“趕緊的!去請大夫過來!還有!派人去請他們的爹來,快去!”
弘文堂。
檀香陣陣,一張鏤空紫檀木書案上,一盞古樸雅致的銀質香爐正點著安神香。房屋中央,趙汐朝、荷惜,以及王福貴一字排開,正前面,宋先生手里拿著一把紫檀木戒尺,聲色俱厲的訓斥。時不時的往桌面上一敲,摔得震天響。
荷惜紅著眼睛,悄悄摸了摸趙汐朝的手臂,眼淚汪汪道:“阿朝,你真的沒有事么?這要是被你哥哥知道了,肯定要怪我連累你了。”
趙汐朝臉色蒼白,額頭上被瓷片劃了一道口子,流了點血。她疼的咬緊下唇,聞言,不得不抽出精力,安撫荷惜兩句。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隨后就是幾聲:
“阿朝啊,阿朝啊!我兒在哪兒呢!”
“福貴,福貴!我的寶貝兒子!”
趙老爺原是在城東監督著下人施粥,一聽說趙汐朝在學堂里打架,還受了傷,急得連門面功夫也不做了。坐著轎子直奔書院,眼下一見趙汐朝的面,氣就蹭蹭蹭的往上升。
兩手捧著趙汐朝的臉,又是氣,又是怒,滿臉心疼道:“阿朝,我的兒啊,你這個臉怎么被劃傷了?還有這胳膊,怎么流這么多血!這誰干的,誰干的!誰!給我站出來!”
王福貴推開他爹的胳膊,梗著脖子嚷嚷道:“我呸!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啊!你兒子在學堂,帶著一群人過來打我!看我這里,這里,還有這里!看把我打的!”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跟他爹嚷道:“爹!他們一起過來打我!我疼死了!你看我這個臉啊!”
王福貴他爹一聽,立馬不樂意了,當場就跟趙老爺對罵起來,你一言,我一語的,就差沒打起來。宋先生拿著戒尺,往書案上使勁一敲,怒道:“都閉嘴!當這里是什么地方!菜市場啊!都閉嘴!好好說話!”
如此,王福貴惡人先告狀,硬說是趙汐朝先打他的,還將自己身上的傷亮出來給眾人看。氣得趙老爺就差跳起來罵人,啐了一口,罵道:“哪里來的野小子!居然敢污蔑我們家阿朝!你們看看我們家阿朝這個胳膊!是哪個喪盡天良的混賬給打的!你們快看看啊!”
荷惜從旁道:“宋先生,是王福貴先為難我的,還出言不遜!趙朝是為了保護我!”
王福貴:“我呸!別給臉不要臉啊!誰給你的膽子在這說話的!”
眼看著又要吵起來,一直未曾說話的趙汐朝道:“夠了!都給我閉嘴!”
屋內頓時鴉雀無聲,她緩了口氣,對著宋先生道:“宋先生,今日是我先動的手,我不對。”
“看!他承認了吧!把他打出去!賠我銀子!我這個臉,哎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