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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靈毓秀,壯志凌云;唯善德馨,鵬程萬里。
屋子正中央,寬厚的書桌上立著紫檀木的架子,上頭擺了一把戒尺,尾端還懸掛著一條鮮紅色的穗子。仔細看去,板身還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大約是《三字經》了。
趙汐朝垂著頭,老老實實的立在一旁沒敢吭聲。她是算準了王福貴嘴上沒個把門,定會惹得宋先生動怒,遂安靜的立在一旁。待宋先生的火氣都撒出去了,逃學的事兒也差不多能不了了之。頂多就是挨幾句訓斥,也不會少塊肉。
王福貴果然不負趙汐朝所望,嘰里咕嚕說了一大堆。起先宋先生的火氣,絕大部分都是積在趙汐朝身上。
哪知到了后來,竟然被王福貴幾句話氣得失了分寸。宋先生斥責道:“學院圣地,豈容你這等不知上進,不識禮義廉恥之人進來!簡直就是粗鄙不堪,你到底是怎么考進來的!”
聞言,趙汐朝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王福貴一眼,卻聽王福貴道:“當然是我自己考上的!宋先生,這不公平!明明是趙朝上課遲到,還要逃學,您怎的罵我不罵他?明明錯都在他身上!”
經王福貴這么一提醒,宋先生總算想起來帶二人過來的最初目的。他方才氣得狠了,眼下瞥了趙汐朝一眼,見她乖乖巧巧,懷里還抱著書箱,一副“知錯認錯”的模樣。縱是有再大的火,也發不出來了。
宋先生看了趙汐朝一眼,又看了王福貴一眼。這才把目光轉向汐朝,道:“你可有什么話要說?”
汐朝搖頭,道:“學生沒有話說。”
聞言,宋先生這才消了一半的火氣,冷眼瞥了王福貴一眼,道:“你去殿門口罰站一日。”
他又轉過頭來望著趙汐朝,伸手順了順白花花的胡須,“至于你嘛,就去藏書閣整理書卷罷。”
王福貴一聽,立馬不干了。傻子都能聽出來,罰站一日可遠比去藏書閣整理書卷重得多。他不服氣道:“這不公平!憑什么讓我去罰站!明明是趙朝的錯,這不公平!”
宋先生氣得吹胡子瞪眼,大聲斥道:“覺得不公平你滾出去連站兩天!”
“夫子!”
“滾!”
如此,王福貴縱是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只得縮著尾巴,灰溜溜的滾了出去。他經過趙汐朝身側,咬牙切齒道:“你小子給我等著!弄不死你,我就跟你姓!”
趙汐朝就跟沒聽見似的,將臉轉向門外。卻見門外突然閃進來一抹白色的影子。
她心里一個咯噔,趕忙背過身去。
趙苑抱著很厚的一摞書卷,打外面進來。不動聲色的瞥了趙汐朝一眼,這才對著宋先生道:“宋先生,您讓學生批注的書卷,學生已經按著您的要求,一一做了批注,請先生查閱。”
宋先生和藹的拍了拍趙苑的肩膀,又冷眼瞥了一眼趙汐朝,訓斥道:“同樣都是才入學的學生,怎么差距就這么大!”
趙汐朝沒敢吭聲,甚至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了。她萬萬沒想到啊,遠山書院最迂腐刻板的先生,居然會對趙苑如此器重。
其實也難怪,趙苑本身也是個小古板,又學識過人,品貌出眾。要是換了她,她也喜歡趙苑啊!
宋先生指著趙汐朝,對趙苑道:“趙苑,這小子今日逃學,被我抓了個正著。老夫瞧他年歲小,又是第一次犯錯,遂小懲大誡,罰他去藏書閣整理書卷。你替老夫看著他,不許他偷懶躲滑!”
如此,趙苑拱手應“是”,這才放下書卷,領著趙汐朝往藏書閣走。
趙汐朝活了兩輩子的臉,今天都算是丟光了。她一路上心驚肉跳,總覺得自己在趙苑的眼里,已經黑了一半。
突然,趙苑駐足,趙汐朝沒收住步子,險些一頭撞上去。
趙苑嘆了口氣,轉過身來,伸出一只手,無奈道:“拿來吧,抱著不重么?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都在干什么。逃學?”
趙汐朝將書箱遞了過去,吞吞吐吐道:“我……我沒有呀!”
☆、40.我也很氣啦!
趙苑垂眸瞥了趙汐朝兩眼, 突然眸色一緊,上前兩步拽著她的衣袖, 詢問道:“你袖子在哪里弄的?怎么這么臟?”
他目光往下移,眉頭皺得更深了, 接著道:“還有你這膝蓋上,衣擺上,究竟是從哪里弄的?你……又摔倒了?”
趙汐朝點了點頭,她環顧四周, 在確定無人后, 這才踮起腳尖, 湊近趙苑耳邊,壓低聲音道:“哥, 我老實跟你說吧,今天在廡廊里,是有什么東西絆著我了,害我摔了一跤, 這才遲到了的。”
她頓了頓, 語氣陡然升了一個調, 驚恐道:“你說會不會是什么不干凈的東西?我有點怕, 怎么辦啊?”
趙苑瞥了她一眼,道:“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你又沒做過什么傷天害理之事, 你怕什么?”
趙汐朝縮了回去, 兩手背在身后, 微微彎著腰,使勁踢飛了一塊小石頭。她悶悶道:“我怎么知道啊?我真的沒有做過什么虧心事,可是麻煩就是找上門了。為什么偏偏是我倒霉,而不是別人倒霉?我也很氣,很委屈。”
聞言,趙苑嘆了口氣,空出的一只手正要附在趙汐朝頭上。突然想起男女之防,立馬又將手縮了回來。
男女有別,授受不親。縱是趙汐朝是妹妹,可中間還隔著一個“繼”字,到底是不能越了分寸的。
趙苑寬慰道:“既然沒做過虧心事,想必就不是那種不干凈的東西。若非鬼力,那想必就是人為了。阿朝。”
趙汐朝應聲抬頭,趙苑問她:“你這幾日有沒有得罪過什么人?”
“沒有。”趙汐朝搖頭道。
趙苑皺眉,道:“你再仔細想一想,這幾日做過什么事,見過什么人,跟同窗們相處,有沒有發生過爭執。阿朝,你仔細想一想。”
趙汐朝想了許久,還是沒想到自己得罪過什么人。她在趙府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平日里養養貓,遛遛鳥,有點閑功夫都跑到趙苑跟前撒歡了。哪有空暇去應付別人。
就算是入了學,上學下學也都是跟趙苑一起走。況且,丁班的同窗們各個如狼似虎,看著就不好相處。除了明小侯爺,以及鄰班的傅青之外,基本也就沒跟別人說過話了,更別提有過爭執了。
趙汐朝道:“我真的沒有得罪過人啊。我平時在學院一直都是安分守己的,哪里會得罪人。”
趙苑卻道:“你也許是無意間得罪了人,但事后忘了。無論如何,既然是有人暗地里作弄于你,那我們必定得把他揪出來才是。”
趙汐朝一聽趙苑居然主動要幫她,心里立馬一喜。她這個人什么心情都表現在臉上,心里想著什么,臉上就寫著什么。
趙苑瞥了她一眼,心里暗暗說了一句:喜形于色,天真爛漫,傻得……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