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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凌睜開眼,一爐香恰燃到盡頭,青煙未散,屋里靜悄悄的,四面白墻隔出一室寒素,也隔出了一屋子的清凈,不見榮華,亦無血腥,彷佛逃出生天般,紀凌重重地吁了口氣。
對面的謝清漩靜靜坐著,他相貌本就清俊,隔了裊裊的煙霧望去,明凈之外,又添了幾分仙氣,益發令人自慚形穢,紀凌有些心虛,竟不敢看他了。
紀凌原是個不知“慚愧”二字怎么寫的主兒,縱然入了這暗華門,給人指了鼻子罵作妖物,他也未深以為意。
人做得糊涂就有這項好處,既是糊涂的,便也沒了責任,肩頭、心頭都是輕的,無掛無礙、沒心沒肺,倒也活得逍遙。
可一旦明白過來,就似東施臨鏡,千般的丑處生生堆到眼前,想不看卻也晚了,閉了眼,也聞得到自個兒身上的腥臭。
紀凌垂了個頭,眼光落在謝清漩的青袍上,十根玉白的指頭靜靜伏在那里,潔凈無匹,別說人命了,這雙手怕是連個血點子都沒沾過吧!
紀凌心里一陣恍惚,聲音也有些啞了:“原來……我……”
“你不必告訴我什么,”謝清漩應得極淡:“自己的事,自己明白就好。”
紀凌怔了怔,抬頭正對上他的眼睛。
然而謝清漩的眸子是空的,無情無欲、無喜無憎。
謝清漩早就說過,他能還給紀凌的是一個明白。
紀凌沒有想到,他給自己的真的就只有一個明白,除此之外,紀凌的善惡福禍,他竟連聽都不想聽。
紀凌心里一陣陣翻騰,苦辣酸澀混在了一處,滿腔郁卒無以消解,一揚手,把香爐、卦筒全掃翻到地下,“這算什么?你跟我算是撇清了?!”
謝清漩抿緊了唇,并不說話。
窗外風弄芭蕉,秋聲瑟瑟,眼前燈影綽綽,滿室凄惶。
兩人一時都沒了言語,說到底,是聚是散,誰又真能做得了主?世事如棋局,他和他都不過是一粒棋子,進退生死,都由不得自身,不賒不欠,便是難得。
梆子聲里,夜色由濃漸淡,星移斗轉,雄雞唱過,又是一天晴明。
謝清漩輕咳了一聲:“天亮了吧?”
紀凌正要答話,卻聽窗外“撲愣愣”一陣響,窗紙上映出個玲瓏的影子,忽揚著翅翼,紀凌心里一動,趕在謝清漩之前打開窗戶,把只雪白的鴿子捉了進來。
謝清漩知道瞞不過了,也不攔他,反補了句:“師父的信綁在鴿子腳上。”
“早看到了。”
紀凌說著,解下那個小小的紙卷,鋪展平了,紙上粗看一片潔白,仔細看去卻刺滿了小字。
紀凌湊到窗邊,一個個字地辨讀過去,看完了,把個字條擲到謝清漩臉上:“這是什么?!”
紙片極薄,撞到眉間,輕輕飄落。謝清漩接住了字條,摸索一遍,仰起臉來,容色不改,“你看不懂嗎?我跟宕拓派再沒瓜葛,三口后子忌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