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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璟云淡淡嗯了一聲。
二人的談話被蕭承宣氣宇軒昂之聲打斷,紛紛側目,只見他穿著一身玄色鑲金窄袖裝,玄帶束腰:“兒臣在外征戰(zhàn)沙場,常常思念在朝中的兄友、君父、母后。在行軍途中偶然見到黑金熊,特意差人制了兩件墨猹大襖獻給君父和母后。”
皇后林氏收到喜不自勝,衣擺遮笑:“皇兒,真是有心?!庇滞鴳c帝故作嬌嫃:“塞北不似晟都,想來皇兒這三月多半都是餐風露宿的,都不知受了多少劍傷、吃了多少苦,三月不見,清瘦了整整一大圈。今日得勝回朝,陛下若不給皇兒些獎賞,妾身就要和陛下置氣了。”
“兒臣不敢,攜忠義以侍君父。平定外患,是分內(nèi)之職,實在不敢討賞?!?
“好?!睉c帝手掌拍著大腿,眼神微動,將目光停留在正襟危坐的蕭璟云身上,眸中深處露出一抹復雜之色:“太子向來思量周全,便代替孤做了這個主吧?!?
霎然間,琴聲也不似先前般細水長流、婉轉流暢,七弦古琴在樂師極速撥抹、挑、勾、剔,雙手共彈之下,猶如千軍萬馬一般奔騰而出,大殿之內(nèi)殺機四起。
皇親國戚聽們到此言微微一怔,面面相覷。在場之人,無一人不知曉陛下其中深意,很明顯在暗點蕭璟云先前無視君王之令,被罰閉門思過卻私自出逃。明顯讓太子代君王做主,實則試探他有沒有不臣之心,敢不敢做主還有就是借機試探對于六殿下即將上朝的態(tài)度。
蕭璟云起身,長揖:“聽父帝安排,兒臣不敢多言。六弟勞苦功高,怎么嘉獎都不為過?!?
聽著蕭璟云此言,慶帝微微舒心,多朝中大半朝臣為蕭璟云馬首是瞻,貿(mào)然讓蕭承宣上朝怕是會引起擁護朝臣的百官聯(lián)合上書,鬧得不可開交。但現(xiàn)在有了蕭璟云的首肯,諒那些老臣不敢再多言。
慶帝鸞帶束腰,舉著酒杯,語氣不容置疑:“既然太子都這么說了,那孤就做主讓承宣跟你一同上朝,成為孤的左膀右臂,一起為孤分憂?!?
蕭承宣嘴角微微上翹,得意神色浮上眉梢:“謝君父成全?!庇洲D而面向蕭璟云,面上畢恭畢敬地敬酒,棱角分明的臉上透露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之意:“也謝皇兄,不,謝太子殿下成全?!?
他又偷偷瞥了一眼坐在門廳角落的赤金郡王,藺寬,五指放在背后暗示行動。
藺寬心領其意,一把撩起下擺,不吭一聲就直接跪在地上,雙手呈上一卷奏章:“陛下,有功當賞,有罪當罰。臣不惜以身家性命作擔保,彈劾太子殿下!”
在場眾人無不大驚失色,神色各異。
蕭延年先沉不住氣:“藺寬你今日在大殿上抽了什么瘋?你這赤金郡王是當膩了嘛?竟敢在陛下面前公然狀告太皇兄?罪書可有先將給三司九審斷定?”
藺寬心虛:“尚未。”
“那到底是誰給你的膽子未經(jīng)三司查證、九審斷案,就在這信口雌黃!”蕭延年正欲沖上去準備揍那藺寬一段,卻被蕭璟云攔下。
“皇兄!”
蕭璟云不急不慢說道:“罪名?”
慶帝神情夾雜著難以言說復雜之色,斜倚著椅把上,手中盤著一串綠色手串:“若是是他太子未遵圣旨,未閉門思過一事便算了。今日中秋佳節(jié)、又慶賀承宣得勝回朝,孤不予計較。”
藺寬屈膝跪地,雙手疊合在前,頭微縮在手上:“陛下寬宥,可太子殿下所犯一事可是通敵叛國之罪!”
蕭延年再也控制不住,不顧禮儀朝著藺寬大吼:“你在胡說什么!信不信把你家滿門抄斬!”
“貴妃,管好你的孩子,殿前失儀,哪有半點皇子的樣子!”皇后林氏也按捺不住,出聲制止。
曹易煙一下心懸在高處,連忙下跪:“延年莽撞,還請陛下和皇后見諒!”又盯著延年,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莫再多言。
蕭延年與蕭璟云相處多年,自然知道他定無這邊謀逆的心思,怒火攻心:“君父!今日若是有人敢在殿前隨意污蔑太子,明日就有人敢隨意污蔑...”
慶帝面上帶著慍怒,剛想發(fā)泄心中氣悶斥責蕭延年放肆,卻被蕭璟云捷足先登。
“出去?!彼穆曇粼僖膊凰仆盏统?。
“皇兄?”蕭延年懵了,他還從未聽過蕭璟云如此大聲斥責他,印象里皇兄的聲音一直很清冽,冷漠,又也毫無感情。
蕭璟云聲音沙啞,不容拒絕:“出去?!?
曹易煙瞧著延年終于委屈巴巴地跑出殿外,這份如臨懸崖的擔心和害怕才逐漸放下,兩腿顫顫地重新坐回座位上,結果聽到陛下的話又是一驚。
“罪書呈上來?!睉c帝聽下手里動作,將綠手串扔在座子上。
太監(jiān)立馬小跑接過藺寬手上罪書,呈到慶帝手中。慶帝從上到下快速一掃而過,神情愈發(fā)凝重,沉默良久。
這些侯爺、郡王無一例外大氣也不敢出一個,嬪妃相顧無言,皇子們都在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君父的神情。
慶帝合上卷軸,雙手撐著桌沿,眼神如黑鷹一般帶著與生俱來的威儀和王者之氣直直盯著蕭璟云,質(zhì)問道:“蕭璟云,你可認罪?你真是反了,竟敢擅自私查觀山案,你難道也想學那位亂成賊子一樣顛覆我大晟朝綱、通敵叛國?”
“不認?!?
“那孤問你去了哪?”
“南境?!?
“好..好...好??!”慶帝深吸了幾口氣,用手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蕭璟云轉而慢慢走到藺寬面前,語氣出奇地平靜:“說我私查觀山案,可有人證、物證?”
藺寬:“把證人帶上來!”
月色如銀,一只瀝青繡鞋半露在雀門之外,在門扇遮掩之下一襲白衣緩緩出現(xiàn),飄然而至,攜來一股清晰的花香,長發(fā)如瀑散落在腰間。
是個女子。
第18章 中秋宴(3)
月色如銀,一只瀝青繡鞋半露在雀門之外,在門扇遮掩之下一襲白衣緩緩出現(xiàn),飄然而至,攜來一股清晰的花香,長發(fā)如瀑散落在腰間。
那個女子緩緩露出全貌,腿腳有些發(fā)軟,剛進殿就直接跪倒在地。由于心中太過于顫栗,口齒打顫:“見過...陛下...見過...殿下...,奴婢鳶兒....”
蕭璟云微微側頭,余光寒涼如冰。面上不動聲色,永遠是一副不慌不忙、淡漠如常的樣子,但是也只有他知道在半遮半掩的聲音踏進殿門的那一刻,他有一瞬間屏住了呼吸,心跳仿佛停緩半刻,怕是那個眉眼含笑、一口一個說著心悅于他的女子。雖然只是一瞬,卻足以讓蕭璟云察覺到了深埋于心里的一絲異樣。
他緩緩轉過身,眸光一掃而過不停發(fā)顫的鳶兒:“我不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