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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易煙也跟著落座,言語之中充滿自責:“本宮并沒有什么胞妹,你到時候該如何向皇后娘娘交差?”
清黎眉眼不抬,吹著勺子中熱騰騰的清粥:“再說。”
“那件事?可否答應我?”曹易煙用力掐著自己的手臂,指甲嵌進她的皮肉之中,瞬間青紫:“入宮以來我每日渾渾噩噩,聽聞他的死訊更是覺得人生無意。準備一條白綾尋死的時候,后來有一位宮女告訴我南陵有一種秘法,可以招魂,令生人和死魂相見,我才打消了這個念頭...”
清黎遲疑地停下喝粥動作,抬頭一瞥:“陰陽相隔,天地相對,皆是秩序。南陵人又不是神仙,怎會有如此神力去違抗這陰陽法則?況且我在南陵生活數十年,從未聽過如此邪門的秘法。”
“貴妃娘娘,你被騙了。”
曹易煙雙眸含著一汪春水,情急之下不禁握著清黎的手掌:“不會!不會!那個姑娘絕不會騙我!”
清黎有些厭煩,生冷抽出自己的手:“我是南陵的圣女,我會不知?你為何要信一個宮女的話?一個凡人違背陰陽道法,簡直是匪夷所思。”
曹易煙跑到一旁的梳洗臺前,從木匣中抽出一個梨花盒子,遞給清黎:“我信她,絕不會騙我。她曾跟我說讓我在十年后去南陵尋一個上任的圣女,唯有她能幫我。”
清黎不屑一顧,將粥碗放下:“這種話,我也會說。”
清黎正準備轉身離開之際,卻聞到一股熟悉的幽香,為之一驚。她指尖有些發顫轉過身來,看見盒子之中放著一個彼岸花形狀的發簪,聲音有些發緊:“月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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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國宮墻,枝頭花紅綠葉,深藏于葉蔓的金銀花傳來陣陣淡淡的花香,清黎站在影影綽綽的綠藤影子里,拿著石子不停地投擲在湖泊里,聽到“撲”的一聲千層激蕩。
司命突然化身為一個小太監悄悄來到清黎身旁,細聲細氣問道:“命簿呢。”
清黎頓了頓,掏出那個被她揉搓成皺皺巴巴的一團舊紙扔到司命手上:“拿去。”
司命瞧著今日孟婆心情不佳,也不多言,默默展開那一紙漿糊,低沉念道紙上內容:“今晚中秋之宴,父子猜忌,發現蕭璟云私下徹查觀山案,定以謀逆之罪,廢太子,入十三司受刑。”
信紙上入十三司受刑五字墨跡未干,俱無定形,更是在刑字上頓了下筆墨,淡淡的墨汁在宣紙下平鋪開來。不似先前的落墨筆法氣勢磅礴、一氣呵成。
司命嘆道,怪不得忘川流傳一句保命法則,惹誰都不太要惹孟婆。
“姑奶奶,你可真狠啊,還敢送神君去受刑,不打哭絕不不停手是吧!”
清黎原本平直的眉眼瞬間皺起,言語之間不同往日散漫:“不然呢?難道讓我在這跟扶桑在這里耗上一輩子嗎?我沒有月黎的天賦熬不出孟婆湯。我也沒有月黎那般心狠,為了一個一段禁忌之戀,自墮仙骨,丟下忘川萬鬼,跑來當一個凡人!”
“月黎一直是我最敬佩之人,亦是我如今最痛恨的人。”
說罷,一種無奈,靜靜的無奈,讓她原本堅強的保護殼瞬間瓦解,所有情緒如千絲萬縷、理不清的絲線纏繞、交匯在一起涌上她的心頭。
她瞧著日暮降臨,耳邊晟國傳來的管弦絲竹吹奏的絕美樂聲在紅墻綠瓦之內圍繞,漸漸清晰。
中秋宮宴已開。
清黎黑眸陰冷,倒映著破碎的光:“動手吧,司命。愿我能得償所愿,拿到他的眼淚。”
第17章 中秋宴(2)
鶴歸殿今日大辦中秋晚宴,宴臺中廳既有身姿婀娜舞女們在臺上歌舞助興,一挑一抖著飄飄似煙雨絲滑的水仙袖。臺下宮廷樂師不斷撥弄著琴弦,凝氣深思,琴聲委婉,汩汩韻味。
殿內參加宴席的皇親國戚、后官佳麗紛紛款款落座,歡呼聲語,向著左右近鄰佳賀聲不斷。
擺開秋宴,慶帝緩緩起身向著眾人高聲佳詠:“一年明月今宵多,唯獨今夜月色醉人,愿得年年,常見中秋月。”隨后一飲而盡。
眾人紛紛舉杯同慶。
八位皇子落位于皇帝下首,以尊卑自序排列,蕭璟云和蕭承宣分庭抗禮,位于兩側,二人視線交匯。
蕭承宣眉宇之間還盛著從得勝歸來的得意之情,微微向蕭璟云挑了挑眉眼,歪頭冷笑,面容上帶著幾分不可一世的傲氣。
反觀蕭璟云身姿清雅,修長的手指握著淡青色的小盞,手指修長,另一手輕搭在桌面之上,手背上透著蓬勃有力的青筋,極具骨感和秀氣。哪像是在喝酒,更像是在臘雪十二一邊靠著幽窗賞著滿天飄雪,獨自品茗。
宴會喧鬧,唯他一人心靜如水,如入禪道。
皇子們都按著次序,朝著九五至尊之位的慶帝祝酒:“兒臣祝君父福壽安康!特意送來掐絲琺瑯纏枝蓮紋鼎式爐,琺瑯質地細膩,釉面光亮。”
“兒臣也要送君父雙虎首形玉璜,通體無暇,實為難得一件的佳品。”
慶帝被這絡繹不絕的祝福和寶物逗得龍顏大悅,連連叫好,又是接連著到了興頭上,一一和獻禮的皇子舉杯痛飲。
蕭延年雖是眾皇子中最不學無術的一個,卻越是最善于須拍馬的人。他的認知里逢年佳節送一個無上佳寶可是對于他最容易討陛下歡心的了。討父帝歡心無疑是文武雙全、建功立業還有送禮蹭好感。□□多學就意味著每天都要苦讀詩書、經文,太枯燥!武功高超就意味每日都要泡在校場里,苦練騎射、刀劍,太苦悶!那就只剩勤政為父帝分憂,可這也意味著他要放棄享樂和美人天天和一群書香墨氣的糟老頭子呆在一塊,甚是無趣!
他又瞧了瞧一旁端坐的四皇兄,蕭璟云。無論是四德品行、文學武略、政績都在八位皇子中出類拔萃,不也還是不討父帝歡心嘛。總感覺他們不似父子,而是君臣。
他聳聳肩,有可能是他多想了,他的四皇兄對誰都是一副不冷不熱的模樣。看似與人友善好相處,其實內心有些冷淡甚至是孤高。
蕭延年實在是閑不住,將頭湊在蕭璟云的身邊沒話找話:“皇兄,你老實跟臣弟說想不想六皇兄回來?不過皇兄也不用怕,太子之位那是說易就易的啊。況且皇兄又不是沒有自請出兵平定邊疆過,那濟北嚴寒荒蕪,臣弟都不敢想皇兄是怎么有魄力呆上半年的。”
“皇兄喜不喜歡丞相之女呀?聽說君父今夜將要賜婚將虞小姐嫁給六皇兄呢?”
蕭璟云聽而不答,喝著悶酒。
“皇兄,我聽傅簡說你帶回來了個姑娘?還與她在轎攆內情不自禁地共度了一晚春宵?不對啊,皇兄你什么時候這么懂男女之事了?”
一貫沉穩持重的蕭璟云突然被酒水所嗆到,也不是是否因為是嗆咳的緣故,整個臉以肉眼可見的態度迅速染上緋紅。莫名有些發慌,但還是故作矜持,冷聲反問道:“你今日準備給父帝進獻什么禮?”
蕭延年往旁一縮,閃躲著眼神:“沒啥。”
聽下酒杯“砰”地一聲擲在桌子上,聲響輕微,卻足以讓蕭延年的心中一石頭激起千層浪,頓時汗毛炸立,如實回答:“沒什么,永壽明壇設計圖紙,君父喜歡祭禮,想再送一座明壇給...”
蕭璟云慢慢地轉過身來,目光一掃而過戰戰兢兢的蕭延年,神情無往常般清冷疏離,沒有絲毫商量就從他的手里奪過圖紙。
不得說蕭延年的心態是真好,被奪精心準備半月的大禮,還能舔著臉賠笑:“皇兄莫生臣弟的氣,臣弟謹記絕不勞民傷財,揮霍無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