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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總比她以后嫁個渣男強!”佳慧噼里啪啦地打字,回頭看見馮小河靠在門框上,雙眼放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便道:“放心,我心里有數。”
“不是,我總覺得琳琳今天有點不對勁。”馮小河緩緩說:“她怎么突然要我給你買冰淇淋?是你想吃嗎?”
佳慧心里一咯噔,鎮定回頭反問:“你說呢?”
馮小河看了她一會兒,恍然大悟:“我就說嘛!你想吃你就說啊,你不說我怎么知道?還巴巴地叫琳琳來告訴我,麻不麻煩,真是的!”
邊說邊回去加他的班了。佳慧抿嘴笑,轉身繼續敲字,又把下午摸螺螄的照片傳進了電腦,正在調色修圖,電話響了,竟然是葉子君打過來的。
“佳慧,論壇上那個帖子是你嗎?”在得到確定的答復后,她連連驚呼:“天啊天啊,我就說那個側影好像七寶!你們老家到底是什么神仙地方啊,看起來好美哦!”
對這一點佳慧倒不否認。有山有水的地方大抵很窮,因為早年交通不發達,工業發展不起來,山水都還保持著原本的清秀。不過對于種花狂人葉子君來說,有塊不大的地就足以讓她羨慕了。現在,佳慧決定加深這個羨慕的程度。
“門前菜園可大了,一兩畝地呢。我隨便地栽了些花花草草,長得都很好!”
“發來我看看!加我扣扣!天哪怎么會有一兩畝地的花園!”
“那倒沒有,主要是種菜。”佳慧謙虛道:“不過房前屋后的地方也夠種花了。”
在看完牽牛花夜來香的照片后,葉子君略有遺憾,“這么大的地方,怎么不種點玫瑰?怎么不種點繡球?順便說一下,你上次送我的玫瑰爆盆了!五月份開了一百多朵你敢想?我真是服了,養花這么多年這是開得最好的一次!”
雙方聊了十分鐘后,她又說:“把你地址給我,我買點花寄過去!真是受不了你,那么好的地方就這么浪費掉!”
這當然是求之不得。畢竟佳慧就算錢多,花錢買花也容易惹得老人們念叨。她也沒多推辭,掛了電話,就直截了當地把收貨地址發給了葉子君。然后心滿意足地去論壇上回了幾個帖,和網友們互動了一下,就上床睡了。
夜里睡得正熟,她突然被樓下傳來的動靜驚醒。寂靜夏夜里,昆蟲鳴叫中隱隱傳來哭喊聲,佳慧只覺得心臟驟然跳得厲害,忙翻身起了床,趿著拖鞋就往樓下跑。
第21章 鄰居家
一樓的人也都被驚醒了,客廳的地鋪上,文琳和孩子們正坐著揉眼睛,兩位老人也從房間里走了出來。佳慧問琳琳:“咋回事?你哥呢?”
文琳指指門外,佳慧便跑到曬谷坪上朝下張望,就見院門口亮著手電筒的光束,馮小河正跟一個女人交談著,對方聲音聽著很驚慌。奶奶站到她旁邊細聽了一會兒,說:“是隔壁劉婆婆。”
片刻后馮小河朝上面喊:“佳慧,把手機跟錢包帶下來,跟我到隔壁去。”
“出啥事兒了?”奶奶忙朝下喊。
馮小河遙遙答:“胡爹爹病了,我先過去看看。”
兩人說著往那邊走了,佳慧忙返身跑到樓上,拿了手機跟錢包,倉促間也來不及換睡衣,只披了件薄外套。下樓時,就見兩個孩子很驚慌,文琳和外婆正安慰她們。
佳慧道:“奶奶,我跟小河過去看看就行。天太黑,你們別出去了。”說著便也摸黑出了院子,路上也沒路燈,幸好月色清亮,她在門口想了想,干脆從車庫里把車開出來,一路來到十幾米外的那幢四合院門前。
院門大開著,里面亮著燈光。佳慧把車停在曬谷坪上往院子里跑,在門口正碰上馮小河。馮小河急急忙忙地正要開口,看到門前的車,又一語不發轉身往回走。
佳慧立刻知道這是要送人去醫院了,兩口子這點默契還是有的,她便沒有進屋,直接回車上去調頭。剛把車停穩了,馮小河就背著一個老頭出來了,老太太鎖了大門,緊跟在兩人身后。佳慧把后車門打開,讓馮小河把老人放進去。
幾人都上了車,馮小河讓老頭半靠半躺在他身上,說:“先去鎮上衛生院。”
雪亮的燈光劃破黑夜,映亮了狹窄的鄉村水泥路,和路兩邊黑乎乎的灌木叢。佳慧一邊開車一邊問:“這是怎么了?”
“夜里老頭說不舒服,口渴要喝水,”老太太開口便帶了哭腔,“我去給他倒水回來,他就說半邊身子麻,腦殼也疼,燈光下頭,看著看著就見那嘴角也歪了,話也說不清楚了。我就趕緊跑過來喊人了。天老爺,好好的一個人,怎么就突然這樣了?”
聽起來這正是腦卒中的前兆表現。這種病如果能在短時間內發現癥狀、及時治療,會大大降低病人的致殘率和致死率,否則后果不堪設想。佳慧想及此,不由一陣心驚。這是幸好旁邊新搬來一戶人家,家里還有能開車的年輕人,不然這荒山野嶺的,讓兩位獨居的老人去哪里找人幫忙?
十來分鐘后車就到了鎮衛生院門口,佳慧狂奔進去喊人,不一會兒值夜班的醫生和護士就來了,幾人合力將老人抬到轉運床上,醫生簡單看了看,給老人上了氧氣和靜脈注射,就讓他們趕緊往市里去急救。鄉鎮衛生院沒這個條件。
劉婆婆全身都在抖,緊緊握著佳慧的一條胳膊,猶如握著救命稻草。這時聽說要去城里,趕緊說:“我給我兩個兒子打個電話,電話機子在這里……”
她抖抖索索地想調出手機里的通訊錄來,偏還沒用慣,半天解不開鎖。佳慧扶著老人上急救車,說:“先上車,上了車再打電話。我幫您打。”
有醫生跟著,她便讓馮小河先開車回家去。“我跟他們去市里,有事情電話聯系。”馮小河這幾天都很累,今天又熬了大半宿,再熬下去她怕他猝死。上輩子的慘痛經歷她可一點也不希望重現。
急救車很快開出了衛生院的大門,把馮小河甩在了身后的黑暗里。佳慧挨劉婆婆坐著,撥通了兒子的電話遞給她,老人一聽到兒子的聲音就又哭了。
“慶啊,你爸他要不成了!只有出氣沒有進氣了,老天爺這可怎么辦哪……”
這種無效溝通讓電話那邊的兒子快要抓狂,兩分鐘后電話依舊回到佳慧手中,她冷靜地把老頭的發病情況介紹了一遍,期間又讓醫生也解釋了幾句,雙方約定在市人民醫院會面,這才掛了電話。
看著劉婆婆張皇失措的樣子,她忍不住安慰了幾句,“胡爹爹這也是福大命大,身邊幸好有您守著。這病發現得早,救治及時的話應該沒多大問題的。”
不料這又觸著老太太的痛處,她立刻把一腔幽怨轉移到兒女身上,“都說他們有出息,有什么用?他爸出了事,人影子都看不到……”
連哭帶抱怨地嘮叨起來,倒是不像之前那么驚恐了。之后幾個人在車上小聲聊天,劉婆婆把兒女的情況斷斷續續地告訴了佳慧。原來老人三個孩子,大女兒嫁去省城,兩個兒子都在市里成了家立了業。一個做生意一個在單位上班。年紀大了之后,兒子們本來要把老人接到身邊的,是兩個老人不愿意。在農村住慣了,住樓房便覺得地方不夠大,處處受拘束。更何況老太太還擔心遠香近臭,他們住在鄉下,兒子兒媳偶爾回來看看,雙方都覺得親熱。要是搬一起住著了,還不知會鬧出什么矛盾呢。
如今老爺子一發病,劉婆婆頓時就后悔了,“都是我的錯,早兩月前老大也勸我們就在城里住下,是我惦記著那兩塊花生田,怕撂荒了可惜,就趕著回來了。誰曉得會出這樣的事?萬一老頭子有個好歹,我真是……說都沒處說去……”
佳慧和醫生不免又安慰了老人幾句。兩小時后,急救車開到了市人民醫院,急診科的醫生和護士早就等著了,佳慧把劉婆婆攙下來,旁邊立刻圍上來好幾個人。
兩個四五十歲的男人朝劉婆婆喊了聲“媽”,老人立刻就忍不住大發悲聲,“慶啊,勇啊,快去看你爸!”兒子們也顧不上勸慰老媽,都跟著轉運車進醫院了,只有一個看模樣是兒媳的女人,牽住劉婆婆的手說:“媽,您莫著急,醫生去搶救了。”
老頭那邊,自有兩個兒子跑上跑下辦手續,兒媳便扶著劉婆婆在急診科門外的椅子上坐下,看到旁邊的佳慧蓬亂著頭發,外套里還是碎花睡衣裙,便曉得婆婆是把人家從床上喊起來的,自然也是連連稱謝。佳慧看這邊沒有自己什么事了,便告辭了準備回家,那兒媳便讓旁邊待命的司機送她回蘢山鎮。折騰到這時候,天邊已經露出了一絲曙色。
回程路上很安靜,佳慧在車里打了個盹就到了漫水橋。司機顯然是跑過這條路的,把車穩穩地停到家門口,又朝她致過謝才走。佳慧推開院門朝里走,早晨霧氣還沒散,菜畦里綠油油的各種蔬菜,葉片上掛著露珠,廚房的煙囪已經升起了絲絲縷縷的白煙。兩位老人都起了床,一個做著早飯,另一個正在掃院子。
唉,要是她們的身體一直這么硬朗就好了。
外婆一看到佳慧,忙提著掃帚過來,問:“這么快回來了?胡老頭怎么樣?醫生怎么說?”
“我先回來的,老頭還正在醫院搶救呢,也不知道現在啥情況。”佳慧看到外婆關切的眼神,補充道:“估計沒有生命危險,不過看他那樣兒,多半是中風,能恢復到什么程度,那就不知道了。”
“好好的一個人,怎么說發病就發病了呢?”外婆忍不住嘆息,“前幾天還看見他刨花生呢。”
“腦血栓中風什么的可不都是這樣?在地里干著活兒都能一頭栽倒,再也起不來。”佳慧看了看聞聲出來的奶奶,又說:“您那藥一定要按時按頓地吃啊,高血壓不控制好,最容易引起中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