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人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范陽夜色漸漸深沉,靜默亙古猶如一頭怪獸,孫沛斐背著手在闊巷板道上行走,問道,“東哥,人人都覺得我該奮起爭上一爭,昔日我友恭兄長,不愿與之相爭,如今若當真奮起一爭,倒顯得過往退讓都是虛偽了!你是我身邊最親近的人,倒說說看,我是否該如同他們所說一般行事呢?”
東哥牽著馬匹行在伺候在孫沛斐一旁,心如擂鼓,“奴婢不懂得國事那些大道理,不過奴婢私心想著,有能者居之。您和安王殿下雖是舅甥之親,安王殿下和曹家關系可不算和睦,若是日后當真是安王殿下得了這大燕天下,怕是您的舅家日子就很不好過了。神宗皇帝兄奪弟媳按說逆倫無赦,因著身份是皇帝,如今天下傳唱,竟也成了一段佳話!”
孫沛斐失笑,忽的心口生出一絲熱氣。擊掌道,“我便做了!”爭位的決心一旦一下,此后便多腥風血雨。他投身奪儲之爭,并不是為了得到心愛的女孩,而是想要將她保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讓她免受風雨之憂!
第221章 三八:企想遠風來(之雙子)
燕軍得了滎陽城,士氣大震,孫炅下命眾軍將同樂,載歌載舞?!矮I奴,”拍著心愛幼子的肩膀,老懷大慰,“好,好,人人都說,虎父無犬子。我孫炅的兒子果然爭氣,甫至圣都,便助朕連建兩大功勞。當真是好啊!”
孫沛斐笑道,“父皇謬贊,滎陽城之勝乃是城中鄭氏之人合作,悄悄將城門賺開,將滎陽城送到了我們手中,時也命也,父皇不必太過將贊譽放在我身上。”悄聲對孫炅道,“兒臣有事想私下稟告父皇。”
孫炅聞言一個激靈,渾身騰騰醉意登時消散,一雙眸子十分精光,左右瞧了片刻,吩咐道,“隨我來?!?
御帳陳設華麗,空無旁人。孫沛斐朝著孫炅行禮,“父皇,兒臣有幸,被山東那些高門瞧中締結聯盟,滎陽不過是這些世族送給我們大燕的見面禮。若我猜的不錯,接下來,他們尚有大動作?!?
孫炅聞言目光大盛,山東士族皆是詩書文雅之人,孫炅此前對這等人不喜,此時亦有些摸不著頭腦,“這群書呆子做下這等動靜,究竟打著什么算盤?”
孫沛斐微微一笑,“山東高門甘冒奇險,與我孫燕聯盟,必有所求。所求不過是他們希望恢復祖上的輝煌,如今在位的這位周皇姬澤手腕強悍,山東若要奏功,便非得將這位皇帝拉下來不可。我猜著,”
抬頭望了望帳中高掛的周燕軍事地圖,一手將手指在周帝姬澤如今停扎的御駕所在陜郡,“他們的打算,找出一條直通陜郡的路來,調開附近援兵,我燕軍奔襲兵鋒直指此地,撲殺周帝姬澤?!?
孫炅聞言大詫,緩過神來之后,心中登時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之意。
當初大燕起軍之時意氣,打了這些日子,此前雖一路駛入頗族。將近河東境內,周朝軍將抵抗盡力起來,燕軍進勢便不那么順利起來。有時候孫炅自己也毛毛的,若是日后當真軍敗,自己會有什么下場,略一想想就不寒而栗。
此時聞山東家族這等計劃,便如天降甘霖,意外之喜,他與姬澤交手至今,對大周這位年輕的帝王頗為忌憚,若此役當真能畢功撲殺姬澤,周朝軍心定然大亂,自己趁亂卷殺開來。說不得能風卷殘云消弭大周大半軍事力量。若能攻破潼關,殺入關中花花世界,說不得,這座大好江山,當真能換個姓姓孫了!
“姬澤不是傻子,”他疑慮道,“山東那些子人的安排能夠成功奏效么?”
“父皇您對山東高門這個集團怕是不太了解。”孫沛斐解釋道,“他們乃是綿延千百年的華族,族中子弟個個精英出身,自小受嚴苛教育。故此頗多成才,這些年來,雖履受周朝打壓,但人才遍布周朝上下。說不得哪里便有這么一個人。若當真能誠心與咱們聯盟,確實是個好盟友?!?
“好,好,”孫炅放聲大笑,“我兒若能助我大燕建此大功,朕立刻封你為大燕太子。”
“兒臣不敢當?!睂O沛斐立刻跪在地上辭道,“所謂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孫氏傾覆,我兄弟二人皆不能幸免。兒臣所為不為儲君之位,不過是想保全家族而已?!?
孫炅眸中閃過欣慰之色,拍了拍孫沛斐的肩膀,柔聲道,“你是個好孩子。朕再籌謀籌謀,該當如何打這一仗。時候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孫沛斐應了,再度拜別孫炅,方恭敬退下。
孫炅目視孫沛斐背影走的遠了,方喚道,“達卿家,你在里頭聽的夠了吧,出來參詳參詳?!?
達旬之從帳屏后走出,朝孫炅施禮,
孫炅問道,“達丞相瞧我兒如何?”
達旬之道,“英雄出少年,慶王殿下實乃英才?!?
孫炅聞言哈哈大笑,得意至極。神情亢奮,“若當真如獻奴所言,我方與山東聯手,直接襲殺至陜郡令姬澤授首,則周軍定亂。大燕前途可期矣!”
達旬之點了點頭,“山東之人確實有實力行此事,此事謹慎安排,大膽操作,說不得真能奏效?!?
退后數步,拱手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孫炅怔了片刻,收了笑意,道,“丞相請說。”
“偷襲陜郡確實是燕國大計,但行此計前,請陛下確立下來大燕儲位。”他急急勸道,“周帝姬澤年輕未有子嗣,故出征人心浮動,埋此山東禍亂之患。倘使其早立親子為太子,有了名正言順的繼承人,這群子山東之人也生不得這等心思。前事之事,后事之師。陛下當以周帝為鑒,早立儲君,立儲君不僅是定下繼承基業的人選,也是為了安臣子的心。顯示朝廷長幼有承,”
孫炅斂下神情,過了片刻,方嘆道,“丞相言之有理。竟是我之前錯了。”揮退達旬之,擁著高榻睡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便發下兩道旨意。
第一道,封次子慶王孫沛斐驃騎將軍職,加封二千食邑。
第二道,命駐守北都的安王孫沛恩帶軍前往遼東,防止生奚之人叛亂。
安王原本駐守北都,雖無立戰功,卻把守著孫燕心腹之地,也可稱之孫炅對這個兒子另一種看重。如今卻明發旨意命其前往遼東之地。遼東之地苦寒,生奚之人居于深山之中,性情野蠻,但人口稀少,時不時出山搶劫一下糧食。稱之叛亂,不過小打小鬧。令安王前往防止叛亂,可謂放逐。孫炅膝下共有兩子,為前后妻室所生。此前,孫炅對屬意哪一個做儲君沒有明確示意,眾臣莫衷一是。如今,方明發旨意,一道加恩慶王孫沛斐,將之高高捧起;另一道貶抑安王孫沛恩,放逐其前往遼東。眾人便明白過來,燕帝是更屬意幼子慶王了。慶王一系登時聲勢大漲,彈冠相慶。孫氏雙子爭位,此消彼長之下,竟是慶王孫沛斐后來居上。
北都行宮中,安王孫沛恩接了前往遼東平叛的旨意,神情沉郁,應聲道,“兒臣孫沛恩接旨!”
北園高臺歌舞靡靡,艷麗的舞伎甩著長長的水袖,跳著柔美舞蹈。孫沛恩伏在案上,醉煙蒙蒙喚道,“酒,酒呢,快將美酒給孤上上來?!壁w蕊娘扶著孫沛恩的手,蕊春一身軍甲走到帥帳前,揮開帳簾進了軍帳,一股酒熏之氣撲面而來,趙蕊娘一身甲胄持劍來到孫沛恩面前,“哐當”一聲,斫爛了孫沛恩手中的酒甕。孫沛恩吃了一驚,頂著酒液站起身來,“什么人,好大的膽子。”
“昔日越王勾踐臥薪嘗膽十數年,終成大業。”趙蕊娘美顏如花,揚眉怒斥,“大王不過稍稍受了點挫折,難道打算就此消磨在酒壇中么?”
“說的容易,”孫沛恩受不得激,登時怒喝,“本王一心想得到父皇承認,十六歲就入軍營,征戰十數年,本以為父皇看的到我的好處,定是屬意我做太子。沒有想到,”面上露出諷笑之色,“二弟不過去了數月,便得了父皇青眼,瞧著竟是有意將大燕江山交到他的手上?!泵偷奈杖N案,“父皇究竟將我這個兒子當做什么?難道我就不是他的親生兒子么?”
趙蕊娘瞧著孫沛恩脆弱的模樣,眸中閃過一絲心疼之色,將孫沛恩抱在懷中,娓娓勸道,“大王,遼東苦寒,未必沒有機會殺回來??扇羰谴笸蹙痛艘货瓴徽?,方是當真沒有半點機會了。蕊娘不才,從前在行人司受訓之時,也曾學過騎射,愿為大王先鋒,征伐遼東。還請大王瞧著蕊娘一片真心的份上,速速振作,莫讓親者痛仇者快吧!”
孫沛恩聞言一驚,眸中露出感動之色。
趙蕊娘此前乃周朝行人司出身,后來雖然委身于他,叛出周室,付出了偌大的代價,北都行人司全部勢力傾覆;又吐露顧令月當年舊事,與顧令月幾乎決裂。他卻依舊多疑,不肯對這個女人付出全然信任。如今瞧著蕊娘這般行止,方才信了,蕊娘當真一顆心全系在自己身上,感動道,“蕊娘,得你這般紅顏知己,孤夫復何求?”
趙蕊娘倚在孫沛恩懷中,落淚道,“先賢說‘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之。’大王如今受著這等苦難,日后定當挑起重擔。蕊娘愿竭盡全力效犬馬之勞。只盼著大王莫要一蹶不振,展鴻鵠之志,馳騁天地之間!’”
“蕊娘放心?!睂O沛恩朗聲笑道,“孤已經振作了!”天邊風高云淡,孫沛恩望著遠方,一雙眸子亮如鷹隼,“孤定不負你的期待,給你打下一個萬里江山!”
孫沛恩此后果然依言振作,重新從內室中出來。房安之等謀士皆侯在其外,見孫沛恩一身衣裳落拓,精神卻換發,不由松了口氣,俱都拜道,“見過大王?!?
孫沛恩點了點頭,“孤一時思慮不周,讓眾位擔憂了!”吩咐道,“爾等迅速準備準備,孤奉命前往遼東出征,打算即刻出發。免去父皇后顧之憂?!?
房安之等人面上神色亦是黯然亦是放松,對燕帝的放逐自然黯然,但見孫沛恩能夠很快想通,即刻依照旨意行事,這才放下心來。拱手道,“大王英明,屬下等這就去準備。”
孫沛恩換上盔甲,臨行之際經過西北角落朝華居,見朝華居臺階綠痕深深,不知多久無人踩踏,不知怎么的,忽然記起,那一日,顧氏得知當年江南舊事,一張臉蛋蒼白似雪,失了往日里的故作將強,竟顯出幾分荏弱之態來。心中一動,足跟微轉,既是踏了進來。
居中人幽居時間既久,已經習慣孫沛恩時不時來朝華居,發一陣瘋。甫見了孫沛恩,除了一陣子略略慌亂,很快嚴陣以待又井井有條,將孫沛恩引至主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