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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顧嗔了她一眼,“不過是小孩兒話語罷了?!鞭D回頭逗著男童問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保兒。”男童答道,撫著肚子,咕嚕嚕的叫了一聲,“保兒餓了?!?
阿顧笑道,“我這兒有水晶龍鳳糕,要不要吃?”
保兒眼睛一亮,接過阿顧給的糕點,湊到唇邊小口小口的吃著,一雙漆黑的眼睛因為美味的糕點而愜意的瞇了起來。
“保兒?!崩认聜鱽硪幻贻p女子的呼聲。保兒聽見了女子的叫聲,回過頭來揚聲喊道,“阿娘,我在這兒?!?
黑裳女子聞聲從廊下轉角處趕過來,瞧見阿顧,面色微微一變。上前抱起男童,急急道,“保兒,你怎么從娘身邊溜出來了啊?!?
“阿娘,我沒事?!北旱溃鞍⒛?,漂亮姐姐給我吃糕點,這糕點可好吃了?!鞭D頭望向阿顧。其實天光明亮,她逆著天光仔細瞧了片刻阿顧清美衣容,低下頭來,聲音恭敬惶恐,“小兒年幼,不懂事,冒犯了郡主娘子,求請郡主娘子恕罪?!?
“不妨事?!卑㈩櫟?,“保兒很可愛,我很是喜歡,他是你的兒子?”
“是的,”女子望向懷中兒子,目中露出柔和光芒,““我是傅家之女傅春露。今兒孫府擺宴,隨父親母親過來赴宴。這是我的兒子,如今隨我姓傅,叫傅保兒。”
“傅家的?”阿顧面上閃過一絲詫異之色,“傅姑父家的表弟表妹我都見過,似乎沒有你這樣一位……表妹呀?”
傅春露面上閃過一絲難堪神色,“我是傅家的庶女,早年就已經出嫁遠地,因此郡主表嫂沒有聽說過。前些日子夫君逝世,帶著兒子投奔回娘家。”
阿顧聞言略感抱歉,“節哀順變?!?
傅春露凄然一笑,“沒關系。也是我命苦?!?
阿顧道“我很是喜歡保兒。你日后若是到了孫府,可往朝華居尋我。讓我瞧瞧保兒?!?
傅春露怔了片刻,抱著傅保兒朝阿顧拜了一拜,“民婦謝過郡主?!?
回朝華居的路上,硯秋小心翼翼稟道,“郡主,其實你不必籠絡適才那位傅小娘子?”
阿顧怔了怔,問道,“如何?”
“那傅小娘子是傅大將軍庶女,生母乃是一名青樓清倌,早年曾謀害過傅夫人孫安娘的幼子。傅家夫婦因此都很是遷怒于她身上,將她嫁出去算是了了一場因緣。前些日子傅小娘子攜子返回范陽,聽說傅夫人一見他就發了大場火氣,嚇的傅家上下都不得安生,傅大將軍無奈何,只得接受孫郎君的建議,在外頭尋了間屋子,打算將傅小娘子母子安置住。瞧著剛剛那娘兒兩的衣裳,便可知道她們是個不受寵的,否則如何獨自在孫府里行走,都沒個丫鬟仆婦服侍呢!”
阿顧聽著硯秋所言,眸子微微眨了眨,“聽著這傅小娘子母子還是個可憐人呢!”
硯秋聞言不以為然,“可憐之人亦有可恨之處。就算她當真可憐,也是背了她生母的罪過。那也是該當的!”
阿顧聞言微微一笑,“我不過是瞧著那孩子可愛,動了一點柔軟心思罷了。這點有的沒的與我有何關系?如今我什么都沒有,左不得一點隨意所欲的日子,若是還有人來干涉,可不是沒有什么意思了!”
硯秋聞言,只得應道,“是?!?
第211章 三一:百慮相纏綿(之寺遇)
北方的冬日來的特別早,九月里白楊樹凋零,枯黃的葉子落在地上猶如為大地添了一道地毯。十月初范陽城就下了今冬的第一場雪,漫天雪花沙沙落下,落在街頭巷尾的屋檐上,樹枝上,第二日清晨,天空晴朗,一輪紅日從東方破際而出,灑下清亮的陽光,天地間一片銀裝素裹,美不勝收。
宜春郡主顧令月今日出節度使府前往城北雷鳴寺禮佛。
阿顧至范陽后至今已經有足足一年有余,一直深居簡出,難得起了興致出府游玩,朝華居中上上下下興致都十分高昂,朱輪華蓋車布置的十分華麗,侍衛令桓衍領著郡主侍衛騎著高頭大馬護衛在一旁,排場十分的大,一路往著城北而去。
雪景蒼茫,孫府二郎君孫沛斐一早約了友人在城中大名酒樓匯聚,談詩論畫。坐在二樓窗前,瞧著范陽街道上一輛馬車從下經過,車中少女打起簾子來探望出去,露出容顏,正是自己的嫡親侄女孫允箏,不由稀奇的挑了挑眉。喚道,“阿箏?”
小娘子也瞧見了樓上的叔父孫沛斐,連忙上的樓來給叔父請安。孫允箏個子頗為高挑,面貌清泠秀美,教養很好,恭恭敬敬的道禮,“阿箏見過二叔?!?
孫沛斐和氣笑道,“起來吧?!庇謫柕?,“阿箏怎么在這兒?”
孫允箏抿嘴笑道,“再過些日子便是冬至,侄女兒想著娘親一個人在城外莊子住定是十分寂寞,便稟告了大母前往莊子上探望娘親,在莊子里陪著娘親住了幾日,剛剛回城,經過大名酒樓便瞧見二叔在上頭?!?
孫沛斐面上露出一絲笑容,“多去看看你娘親也是應該的,你娘親在莊子上住著還好吧?”
“府中對莊子的一應供奉都是上等,便是馬家也不時有東西送過去。”孫允箏聲音清泠,“娘親在莊子上過的很好,今次我過去瞧,她的氣色很不錯。還說要去雷鳴寺給阿兄和我祈福呢?!?
“那就好!”孫沛斐點了點頭,面上神色忽的微變,“等等,雷鳴寺?你娘去祈福是什么時候?”
孫允箏面上閃過一絲莫名神色,“就是現在?。 泵嫔闲σ庥?,“本來我說陪娘親一道的。可娘親說我年紀小,陪著去寺廟怕也是氣悶,倒不如早些回來,多費心心思孝敬父親祖母,也是一樣的福緣。”
“壞了!”孫沛斐登時道,“今兒一早宜春郡主也要去雷鳴寺祈福。我出來的時候見府門前儀駕頗大,已經是去了一陣子了。和你娘親若是在雷鳴寺中撞見,就大事不妙了!”
孫允箏聞言面上也變了臉色,宜春郡主是父親如今的正妻,自己的生母馬氏卻是父親從前的發妻,雙方之間隔了一個被逼下堂的深仇,互有心結,從前一直沒有照面也就罷了,今兒若是直接撞見,也不知道會發生什么事情,失聲呼道,“那可怎么辦呀?如今郡主勢大,我娘親不過是個沒有什么能為的民婦罷了!若是郡主對娘親施罰,娘親可就糟了!”轉過頭去,“我這趕去雷鳴寺?!?
“等等?!睂O沛斐喚住孫允箏急急向外的腳步,“若她們真的撞到一處,一個是你的生母,一個是你如今名義上的母親,你這個做女兒的怎么做都不方便,還是回去吧。我替你趕過去看看?!?
孫允箏雖然擔心生母,但也知道孫沛斐這話說的是實情,只得住了腳步,“那這件事就托給二叔,二叔,”扯著孫沛斐的袖子,感激道,“這回多謝你了!”
孫沛斐拍了拍孫允箏的腦袋,安撫一笑,急急策馬走了!
雷鳴寺大雄寶殿高矗,佛祖寶相莊嚴坐在佛龕之中,俯視下面信眾,滿目慈悲。一名白衣美婦人跪在佛祖面前,雙掌合十參拜,“信女馬鐘蓮,今日前來雷鳴寺懇求佛祖,保佑我的一雙女兒夔奴與阿箏平安康泰,無病無災,佛祖若大發慈心,成全小女子所愿,信女愿此后一生食素,以謝佛祖恩德?!?
她誠心拜了三拜,從蒲團上起的神來,將手中香束插在香爐之中,轉身退出。
一名寺中小沙彌匆匆從外趕來,瞧著馬鐘蓮,合掌道,“阿彌陀佛,女檀越,外間傳來消息,說是節度使府的郡主娘子一會兒要來寺中參拜,方丈遣我前來通知檀越一聲,請檀越從后門走避,莫要撞見了!”
“這范陽城中也不止雷鳴寺一家寺觀,”馬婆子聽聞了消息,登時惱怒道,“這宜春郡主怎么不去旁的地方,偏偏和咱們撞了同一家寺觀?不會是聽聞了娘子您今日過來禮佛,有意堵著咱們給咱們一個下馬威吧?”
“別胡說,”馬鐘蓮瞪了她一眼,道,“城中雖有三五家寺觀,但屬雷鳴寺香火最盛。宜春郡主那樣的貴人出來拜佛,如何會選擇次一等的寺觀?只是不巧,咱們都選了同一天來罷了”
馬婆子聞言低下了頭,心中知曉馬鐘蓮說的很有可能是對的,只是想著自家娘子如今的尷尬身份,到底提不起什么底氣,不甘心的努了努嘴道,“那,娘子,咱們當真避讓她?”
馬鐘蓮摸了摸自己的心臟,悠悠道,“不。”昂著頭道,“我馬鐘蓮從來沒有做過虧心事,為什么要避讓她?所謂大道朝天,各走半邊,這雷鳴寺又不是郡主開的,焉得她來了我就得避讓的道理,我自拜我的佛,她自許她的愿,兩人各不相干罷了!”
“這,”小沙彌沒有想到馬鐘蓮竟是這般態度,不由得慌了手腳,“馬娘子,你這樣不好,我不知道該怎么像方丈交待呀!”
馬鐘蓮望著面前的小沙彌,見他個子小小,頂著一個光頭,不過七八歲年紀,和自己的兒子孫胥奎差不多年歲,不由心中一軟,半蹲身子瞧著他微微一笑,“小師傅,我不難為你,你自去向方丈將我的話講明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