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人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何瀲滟與兄長何子明乃是同胞兄妹,彼此年歲相差六年,衛瑤進了何家不久,何瀲滟便出閣嫁入鄧家,姑嫂二人并不算親近,但彼此相處倒也算和睦。何瀲滟長子鄧晨已有十二歲,一年前剛剛產下幼女鄧安安。
衛瑤笑著道,“今兒妹妹怎么忽然回來了?”
“郎君前些日子前往隴西,”何瀲滟笑著道,“我想著好些日子沒有回娘家,今兒就攜著大郎和安安回來聚聚,就回來看看。”
“那可是好,”衛瑤適宜的笑起來,又略略皺起眉頭,“真是不巧,你阿兄如今不在家中,我已經著人去請他早些回來。你在家中略侯一侯,想來他就能趕回來了。”
“有勞嫂嫂了!”何瀲滟笑著道。
衛瑤瞧著何瀲滟瞧著懷中幼女安安柔和的臉,心中一動,打著扇子嘆了口氣,“哎!”故意引起何瀲滟的注意何瀲滟聞聲果然問道,“嫂子這是怎么了?”
“你是不知道,”衛瑤笑道,“宜春縣主著實讓我操心。”她道,“阿顧這孩子在入我門楣之前是師從宮中梅妃的,”她斜目打量何瀲滟的神情,見其果然有些不自然,心里便不自禁的冷笑起來,面上卻一派溫婉,用溫婉的口氣道,“你阿兄和梅妃少年時有過一段往事,他也和我說了。我聽著心中雖然有些不自在,但想著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這么久,難道還能計較么?阿顧是我的徒弟,她如今母親亡故,父親又是個靠不出的。婚姻之事我這個做師傅的總得多瞧著幾眼,你阿兄卻顧忌著梅妃不肯多過問,我瞧著著實覺得他有些多慮,卻也不好深勸,想著妹妹既回家了,不如幫我勸勸你阿兄吧!”
“原來阿兄已經將從前的事跟嫂嫂說了呀,”何瀲滟綻放起歡愉的笑意,她素來心思簡單藏不住事情,此時少了一個負擔,登時放松起來,滔滔說起舊事,“嫂嫂,那其實真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江家與我家乃是世交,當年江姐姐奉旨入宮,從廣東千里迢迢到了長安,卻不幸染病,便在何府住了一陣子。阿兄偶姐姐然夜色中出來瞧見江姐姐立在綠萼梅下,猶如神仙中人,不由心動。兩個人雖然沒有說話,卻彼此心存情誼。只是梅妃是名冊已經錄名的妃嬪,阿兄卻只是普通官宦之子,二人注定是不可能成事的。因此也并未吐露心聲。只是少年時一段悵惘心事罷了!”
衛瑤聞言指尖緊緊掐如掌心,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能讓自己的面上不露出絲毫異色來,笑著道,“原來竟是如此!”陪著何瀲滟說笑了幾句,起身款款道,“我去看看郎君怎么還沒有回來,妹妹在這兒等一會兒。”掀了簾子出了花廳,大踏步的向著后院走去,喚來外院砍柴的小廝,指著院中那株茂盛繁育的綠萼梅大聲道,“把這株樹給我砍了!”
“夫人,”小廝睜大了眼睛,心中惶恐,看著衛瑤道,“這是郎君平日最愛的梅樹,奴婢沒有膽子……”
“好,”衛瑤聽著這話愈發怒火昂揚,淡淡冷笑起來,“你不敢砍是吧,你不砍,我便親自動手。”搶過何旺手中的斧子,朝著綠萼樹干狠狠的砍過去。她心中懷了盛怒,手中力氣頗大,不過樹下功夫,茂盛的綠萼梅枝干便轟然倒塌下來。
第199章 二八:誰復相尋覓(之宜春郡主)
何子明收到家中傳信,待下了衙,便沒有多盤桓,直接回了家中。在家門前下了馬,正打算進門。忽聽得大門“啪”的大開,小廝何成風一般的從里頭沖出來,不由得微微皺了眉頭。
何成瞧見何子明,面上露出驚喜神色,“郎君,不好了!夫人不知怎么的忽然發作,說是要斫了院中那株綠萼梅樹呢!”
“什么?”何子明勃然作色,急急入內,匆匆穿過學士府游廊跨入內院,見院中人聲鼎沸,衛瑤手中執著一把斧頭,立在池畔,使力斫砍綠萼梅枝干,旁邊大小奴婢焦灼圍簇在一旁勸說,學士府的綠萼梅雖壯實,但受了多次斧頭砍斫,已經微微見了搖晃,外甥女鄧安安年歲尚小,如何見過這等陣仗?立在一旁長廊上放聲大哭,她的胞兄鄧晨正抱著妹妹連聲安撫。何瀲滟一邊顧著兒女,一邊顧著那邊發瘋砍樹的嫂子,大聲喊勸道,“嫂子,你這是做什么呀?”
“住手。”何子明大喝一聲。
“啪啦”一聲,斧頭狠狠斫入枝干之中,整株綠萼梅再也支持不住,倒伏到地上,茂盛青翠的枝葉落入泥土之中,猶自微微搖曳。
何子明面色鐵青,大踏步走入院中,“衛瑤,你究竟是在發什么瘋?”
“我發瘋?”衛瑤回過頭來瞧著何子明冷笑,手中持著一把锃亮的斧子,滿頭的青絲因為剛剛砍樹的動作而變的有些凌亂,卻氣勢十足,看著自己的丈夫道,“何子明,我還想問你,你干了什么呢?”
“何子明,”眼圈兒一紅,“你瞞的我好苦!”
何子明瞧著衛瑤面上眩然神情,目光微微向旁邊的一掃,瞧著胞妹低下頭微微心虛,心思電轉,已經是猜到,妹妹何瀲滟素來胸無城府,自己少年時與江擇荇的那段過往怕是已經被衛瑤所知。明白過來,勉強忍了心中怒氣,耐著性子道,“從前那些不過是一段少年往事,早已隨風而散?我自與你成婚之后,一心與你生兒育女,攜手相守,并無其他所求。瞞著你這回事情也不過是為了讓你別胡思亂想。你又何必這么大怒火?”
“我胡思亂想?”衛瑤切齒冷笑,“何江二家為世交之家,若非江氏為欽命入宮之人,想來雙方兒女長成之后許會定下婚約,說不得定此時你們已經成婚,做了一對恩愛夫妻了吧?呵呵,年年冬日綠萼花開,清靈如夢,當真是極美極美的,只不過映襯的我像是一個傻子一般!”
何子明面色忍耐,“好,阿瑤,就算是我錯了,我和你認錯,你就收手吧。瞧瞧,你將孩子嚇成了什么樣子?”
衛瑤瞧了一眼廊上,見鄧安安被鄧晨抱在懷中,止了大哭,猶自帶著一絲抽抽噎噎,不由得微生歉疚之念,隨即心中怒火覆蓋了理智,冷笑道,“何子明,你當你開口道歉一聲就算了事了么?這些年,你究竟把我當做什么?一個任你玩弄在手中的傻子么?”轉頭望著倒伏在地上的綠萼梅,“這些年你珍愛這株綠萼梅,時時施水,日日打掃,冬日花開之時戀慕不去,是不是在思念你的夢中情人?真是可惜了,”諷刺道,“我衛瑤嫁過來,倒是玷污了你的一片真心呢!”
“嫂子,”何瀲滟立在一旁,聽到此處,再也聽不下去,氣的渾身發抖,“你怎么能說這般的話?”瞧著何子明,“這些年,我阿兄待你如何,眾人都有公論。長安權貴人家郎君,有幾個房中沒有幾個妾室通房,只守著正妻過日子。阿兄不過是有一點往事,如今如今散的連點煙都不剩,你還這般計較?你要阿兄如何?扒了皮將自己心刮刮清楚以示自己再無旁人,對你忠貞不二,你才肯放過么?”
“怎么?”衛瑤冷笑,“明明受了委屈的人是我,你們一個兩個理直氣壯的,倒反而是我在無理取鬧似的。我當初既是清清白白的嫁了他,自也要求他拿一般標準待我。他既然心中還有著這么一個人,當初又何必上衛家向我求親,倒襯的我的一生成一場笑話了!”
何子明聞言大怒,指著衛瑤怒斥,“你簡直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衛瑤瞪大了眼睛,“我還沒有說你水性楊花,你倒罵起我不可理喻起來。好,好,你既然說我不可理喻,我就不可理喻給你看。”拂袖轉身回轉屋子,喝道,“女箴,列智,收拾行李,咱們即刻回衛家!”
兩名大侍女應是,匆匆向著眾人道了一禮,隨著衛瑤入內。
臥寢之中一片凌亂,衛瑤將自己歷年來的所有書畫用牛皮紙仔細包卷收拾,女箴和列智瞧在一旁,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問道,“夫人?咱們還真的要回衛府么?”
“怎么?”衛瑤聞言登時大怒,“我管不到其他人,連你們兩個都懷疑我的話么?”
女箴和列智聞言不敢再說話,連忙低下頭來,“奴婢不敢。”只得依著衛瑤的吩咐收拾行李,少卿之后陪護著衛瑤出了學士府,一路往衛氏娘家返回而去。
陽光照射入窗欞,舔上阿顧蒼白的面色,一寸寸的覆蓋少女身上的被衾。
玉真公主前來楊柳莊,一進屋子就瞧見了這般蒼白頹唐的外甥女,不由得心疼不已,“阿顧!”
阿顧抬起頭來,瞧見了玉真公主因著憐惜而紅了的眼圈,不由淺淺一笑,“小姨,你來看我啦!”
玉真瞧著阿顧,心頭憐惜不已。若此次是旁的事情,她便是拼著一切也會為阿顧這個外甥女出頭,可這和親之事關乎國策,便是玉真這般性子強悍的大長公主,也不敢妄加非議。更何況,圣人也并非不疼惜阿顧,如果可以,他絕不會選擇阿顧做這個人選。只是如今身份、年紀可以和親的貴女都不適合,宗女之中長樂公主姬紅萼、零陵縣主姬雪宜、魏國縣主姬弦歌先后被排除其外,與天子血緣關系親近的表姐妹中,舅家表妹姚慧女早羽林將軍裴氏有婚約,三個月前方嫁給表兄裴安庭,夫妻恩愛美滿,自是不可能的。到了這個時候數來數去,竟只余一個阿顧可用。
“好孩子,”玉真公主將阿顧擁入懷中,落下淚凄然道,“若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解你和桓衍的婚約了,若是你們一出孝就成婚,如今又何至于此?阿顧,你的命怎么這么苦呢?”
桓衍被姬澤帶走了之后,年初之時送回楊柳莊作為守衛自己人身安全的侍衛。也不知在離開的這數個月之中,受到過何等訓練,性情沉默下去,騎射之術也有了很大提高。和親之事出了之后,也受了很多埋怨。阿顧的心情倒還算平靜,“我與桓衍彼此不屬心,強綁在一起,也沒有多少快樂。又何必如此?日子總要過下去的,”望向窗外,初夏的陽光綿長,楊柳在烈日之下輕垂,露出絲絲綠意,“阿娘臨終時要我好好的過日子,縱然人生中會遇到一些苦難,也要將之當做一筆人生的財富,絕不放棄。我答應了她,圣人雖然了背棄了他在阿娘臨終前答應照顧我的諾言,我卻是不能不守對阿娘的承諾。總要好好的過下去的。”
玉真公主聽著阿顧的話語,一時間又是欣慰,又是心酸,“你能想的通透,也是好事。只也別太早灰心了,世事不到最后都可能有轉機,許是日后還有好轉呢!”
阿顧笑著道,“小姨,放心吧!”低下頭,“我會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阿顧在楊柳莊足不出戶,陶姑姑等人瞧著阿顧一夕之間少了鮮活的少女氣息,猶如一介形如枯槁的婦人,不由心疼大作。這一日,烏芳匆匆從外面趕入,“縣主,宣旨的上使到莊子上了!”
阿顧怔了怔,輕聲道,“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今次上門宣旨的乃是老熟人梁七變,瞧著阿顧出來,面上出現一絲尷尬氣息,恭敬笑著道,“奴婢今兒奉命前來楊柳莊宣讀大家旨意,還請您接旨吧!”
“……宜春縣主顧令月,流芳桂邸,稟訓梧宮,體自閑和,成其婉娩。玉笄始茂,金燧方嚴,爰寵錫於脂粉,俾開榮於湯沐,策封為宜春郡主,賜實封千戶,主者施行!”將圣旨對折,遞到阿顧手上,“恭喜郡主了!”
阿顧“呵”的一聲諷笑,瞧著手中這道恩封郡主旨意。
大周縣主之爵乃是從二品,親王之女按制封之,公主位比親王,其女如有圣寵亦可加封為縣主。可到底是恩封,比不諸宗女縣主名正言順。若是再高升一階為郡主,便反是越過大周諸多宗室親王嫡女了,未免木秀于林,遭受一些嫉恨。所以丹陽公主臨終之前向天子請命,不愿因自己遺恩封阿顧為郡主,便是這個道理。如今阿顧許是會和親孫氏,因此得了這個恩封郡主爵位,從從二品升為從一品,卻需要為這個高升爵位付出自己的婚姻、青春,乃至后續可能的生命。再無皇室宗女覺得阿顧得此高爵而有絲毫不公。
“郡主按制可擁有郡主府,”梁七變道,“大家疼惜宜春郡主,特意吩咐下來,從前丹陽大長公主永興坊的那座府邸如今尚在內府之中,一直空置未做其他所用,下頭人費心保持的還算不錯,郡主您在那座府中住了好些年日子,想來也分外想念,如今便將之賜給您做您的郡主府,著將作監略修改修改正門品制,便可使用。郡主若還有些什么額外要求,可遣人前往吩咐將作監,將作監定會聽命辦事。”
阿顧道,“知道了!”聲音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