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人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據聞,此裙乃是大周十八位頂級繡娘歷時數月嘔心瀝血傾盡心力完成,裙成之后,眾位繡娘撫裙大哭,自言得此作品,一輩子此后再也不碰針線了!此后,十八位繡娘中有一半都病了一場,病況或重或輕,可見的此裙令人驚艷的程度。
延嘉殿中鵝黃帳幔微微飛揚,王合雍坐在上首金絲榻上,手中緩緩搖著紅寶牡丹扇,瞧著旁邊陪坐的安國夫人陳氏,眉宇間閃過一絲微微厭煩之色。
“……那緙絲本是一門全新技藝,哪里是那么好開創的喲!聽聞那十八位繡娘完成此裙之時一籌莫展。那韓麗娘便跪在織女娘娘面前,痛哭許愿,若是能完成此裙,便情愿減壽十年。其余眾位繡娘也都跪下來泣求,織女娘娘成全了她們的許愿,此后眾位繡娘便如有神助,下針如飛梭一般,一刻不能停,生生繡了九九八十一天,方完成了這條鬼斧神工的百花不落地緙絲裙。”安國夫人說著如今長安城中流傳最廣的百歲春廣幅百花不落地緙絲裙,“據說此裙完成之后,天空雷鳴電作,片刻之后雨過天晴,云破日出,蝴蝶飛進來,瞧著裙擺上緙織百花,以為當真是一片草地,飛著停在上頭呢!”
“安國夫人謬贊了,”王合雍微微一笑,道,“依我想著,那緙絲裙乃集十八位知名繡娘之手傾心通力合作所成,華美無匹自然是有的,若說似這等傳言便太過夸張了!”
“皇后殿下說的是,”安國夫人欠了欠身,“您心思睿智,能夠看明白事情真相 。自然不是臣婦這等愚魯妄論之人可比的。”撇了撇嘴,眉宇之中露出一絲不屑之色,朝王合雍諂媚笑道,“不過想來,流言既如此,那條廣幅百花不落地緙絲裙定是十分精美。依著臣妾所見啊,這等精美的裙子,自然該當是皇后殿下這等尊貴的人才配穿。宜春縣主不過是一介臣女,雖說有縣主之爵,生父卻不過是個白身,如何配的上這條成名的百花不落地緙絲裙。若她知趣的話,便該當將裙子獻給皇后殿下。否則便太過狂妄了!”
“一派胡言!”王合雍聞言登時勃然大怒,疾聲厲色斥責道,“我正位中宮,自當修省自身,為天下女子表率,如何能仗著身份奪臣女的東西?你果然是個愚魯妄議的,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么東西,竟是膽敢妄議宜春縣主?”
安國夫人驚的面色慘白,連忙上前,跪在殿中叩頭道,“皇后殿下息怒,臣妾口拙,一時說錯話了!請你寬恕臣妾罪過。”
王合雍稍稍垂首,掩飾住眸子里的厭惡,不肯再瞧安國夫人,吩咐道,“你出宮去,日后沒宣召,就不要進宮了吧!”
安國夫人蹌踉退出延嘉殿,腦中一片混沌,竟是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錯了什么,受了王皇后如此厭惡。”
丹砂瞧著王合雍,斟酌著問道,“皇后殿下,安國夫人那話說的是不太妥當,但殿下發作她也著實嚴厲了些。宜春縣主就那么好,好的殿下這般維護她?”
其時天光五月,延嘉殿廷中的石榴花開的正好,王合雍走到窗前,看著石榴,目光悵惘而又憐憫,“你懂什么?”她道,“世間多風雨,難為奇幽花!你以為這樣一條盛名華美的百花不落地緙絲裙,是宜春縣主的福氣?縣主若是這時候就猜到這條裙子背后隱含的意義,怕她便是死也不會要吧?她少年多苦難,日后運際又坎坷,有些事情,我瞧在眼中,沒法子為她求情,但我至少可以多護著她一些,驅散她的風雨,讓她的生命進程在進入痛苦之前,過的快樂一點,明朗一點!”
廣幅百花不落地緙絲裙掛在衣架上,華麗無匹,刺痛著阿顧的眼睛。
阿顧坐在輪輿上,瞧著掛在自己面前的百花不落地緙絲裙,這條裙子這么美,在綠色的錦繡上,或深或淺的緙著一百朵花,每一朵都鮮妍明媚,巧奪天工。美的斑斕,明媚。猶如整個春天一時間都擁簇到面前。
“縣主,”碧桐瞧著百花不落地緙絲裙贊嘆道,“這條緙絲裙真美啊,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美麗的一條裙子。”
“美麗,也許吧!”阿顧道。
這是一條應該穿在燦爛春光里的裙子。她應該由一個健康的少女穿在身上,在陽光下燦爛的奔跑歡笑,帶著元氣、歡快的氣息,落下一地的荼蘼;而不應該由自己這般羸弱的少女穿著,坐在富貴黯淡的室內,襯壓的面色蒼白如雪低迷。
“縣主,”碧桐沒有猜到阿顧的心意,上前欲取過這條百花不落地緙絲裙,笑著道,“我伺候你換上吧!”
“別碰它。”阿顧忽的大聲喝道。
碧桐的手僵在半空中,回過頭看顧令月,顧令月微微垂首,長長的睫毛微微眨動,顯見的情緒激動。碧桐小心翼翼道,“你這是怎么了?”
“我沒事,”顧令月回過頭去,伸手拭去滾到腮邊的淚珠兒,吩咐道,“把這條裙子收起來吧!”
“啊?”碧桐愕然睜大了眼睛,“為什么呀?”她不舍道,“這條百花裙多漂亮呀,縣主您穿在身上一定十分好看。”
“我讓你收你就收起來就是了!“阿顧揚高了聲音。
碧桐抬頭看了看顧令月,退后一步,屈了屈膝,應道,“是。”
阿顧眼睜睜的瞧著衣架上明媚斑斕的春光一寸一寸的收起來,別過了頭!
作者有話要說: 注:緙絲是漢族傳統絲綢藝術品中的精華。作為中國漢族絲織業中最傳統的一種挑經顯緯,極具欣賞裝飾性絲織品。宋元以來一直是皇家御用織物之一,常用以織造帝后服飾、御真(御容像)和摹緙名人書畫。因織造過程極其細致,摹緙常勝于原作,而存世精品又極為稀少,是當今織繡收藏、拍賣的亮點。常有“一寸緙絲一寸金”和“織中之圣”的盛名。
第198章 二八:誰復相尋覓(之心痛)
六月里,姬澤頭痛自當日初次發作后,數次復發,臥在寢殿之中,面色潮紅,額頭因為痛楚涌現數根青筋,王合雍坐在榻旁,急急在銅盆中擰了一條熱帕子,搭在姬澤額頭,“御醫,圣人怎生疼的這么厲害?”
御醫馮轍跪在榻旁,向天子告了個罪,方伸手查看姬澤額頭,又細診過天子脈象,方拱手道,“圣人這是風疾,如今方是初發階段,尚可通過按摩手法予以控制。到中年之后會日益嚴重。”
大周姬氏皇族素有風疾,到了一定年紀就會發作。高宗皇帝姬渠晚年頭風癥劇烈不能視事,將國事委托薛皇后處置。薛嫵代夫高坐朝堂視事,因此樹立威權,培植了一批心腹,為日后罷黜親子英宗皇帝姬敬、自立為女帝打下了根基。可以說,若非高宗皇帝風疾給予了薛氏光明正大接觸政權的機會,許是史上再無這位女帝的傳奇人生。高宗皇帝頭風第一次發作年紀是在三十三歲。姬澤卻在二十四歲就開始發病,較諸高宗皇帝足足年輕了九歲,實在不是一個好的征兆。
王合雍面上變的十分難看,“可是圣人飲食素來清淡養生,平日弓馬也是不綴。此前并無發病征兆,這風疾怎么會忽然發作?”
馮轍面色一面茫然晦澀,對此事也是十分不解,只得道,“皇后殿下恕罪,人的頭顱十分復雜,難以解釋其中因由,臣也沒法子給一個定論。許是因著一時運動過度,又許是受了極大的情緒刺激……”
話語落入姬澤耳中,面色一片晦澀,伸手阻止道,“阿鸞,好了。風疾乃姬氏遺傳疾病,歷來毎代男丁之中皆有罹患此疾之人,縱國醫圣手也難以化解。此事怪不得太醫局。你也不必太過苛責了!”
王合雍只得打住,躬身道,“臣妾領命。”甘露殿中光芒明肅,瞧著姬澤因著御醫按摩手法漸漸和緩下來的神色,王合雍小心翼翼笑道,“圣人,我想著這宮中如今還沒有小皇子小公主,著實冷清了些。不如這幾日設個宮宴,遍邀親戚少女赴宴,也好熱鬧熱鬧,您覺得如何?”
“你是后宮之主,”姬澤道,“這等事情你決定就是。”
王合雍笑著道,“既是圣人允準了,臣妾便是徐尚官操辦起來了。”
“阿鸞,”姬澤猶疑片刻,終究叮囑道,“阿顧若是進了宮,你厚待一些,別讓她受了絲毫委屈。”
王合雍聞言心中微沉,自己入宮之后也曾主辦過數次宮宴,姬澤信任自己,從未多加一句吩咐。今次卻特別囑咐自己厚待阿顧,甚至用上了‘絲毫’一詞。王合雍聞言愈發心驚肉跳,笑著道,“阿顧性子可人,臣妾也很是喜歡她呢。圣人您就放心吧!”
六月初六,溫暖南風吹徹長安大地,太極宮中繁花綠柳,王皇后于宮中舉辦宮宴,長安名門貴女皆赴宴。宜春縣主顧令月入宮拜見的時候,王合雍目睹顧令月,笑著問道,“聽說宜春縣主近來得了件百花不落地緙絲裙,最是美麗不過,今兒入宮,怎么不穿了來?”
“勞皇后殿下掛念,”阿顧笑笑道,“那條緙絲裙的確是精致無匹。只是阿顧自慚面色蒼白,倒有些不好意思,怕那條百花緙絲裙的風采太盛,壓過了自己本身,反倒顯得面色黯淡。反而是不美,便將那裙子收起來了。”
“是么?”王皇后聞言微微意外,晦澀而笑,“那可真是太可惜了!”又道,“這宮中你盡可隨意,可莫要拘束了!”
“放心,”阿顧咯咯一笑,“我心里親近圣人和嫂子,才不會拘束了自己呢!”
王皇后在長安之中極有賢名,眾位閨中貴女都頗為有好感。舉辦的宮宴上一片熱鬧。阿顧坐在宴會上,伺候在一旁的侍女仔細瞧著,待席上缺了什么,便及時補充上來,瞧著眾人簇擁中的王皇后,猶如神仙中人,忽的生了一絲羨慕之感:王合雍毓出名門,美麗聰慧,及長為太皇太后選中,母儀天下,當真可謂幸福美滿。
席上三勒漿溫的暖暖的,阿顧仰頭多飲了幾盞,稀薄酒意蒸騰而上,壓的面若桃花,笑著道,“殿下,阿顧出去發散些兒!”
“去吧,”王合雍含笑道,“外頭風大,別待太久了,快些回來。”
“皇后殿下,”丹砂湊到王皇后耳邊,不悅抱怨道,“圣人對宜春縣主這般寵愛,莫非當對其頗有心意呀?”
“胡說什么呢?”王皇后回過神來,疾聲厲色斥道,面上一片冰霜。“圣人巖涯高峻,宜春縣主亦冰清玉潔,你不得胡說八道玷污他們的名譽。”如今她忖著姬澤心中用意,對這個少女心中充滿憐惜之意,莫說丹砂這等猜疑子虛烏有,便是當真有此事,這個時候,自己難道還能計較什么不成?
丹砂受了訓斥,面色發白,垂頭應道,“是。”屈膝退下。
“宜春縣主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可憐的,”王合雍嘆了口氣。
出了宮殿,三勒漿的酒意被外頭南風兜頭一吹,微微發散出來,陷入一股微醺的境遇。阿顧索性乘著這股微醺之意在宮廊之上行走,瞧著西海池旁假山之下一叢魏紫牡丹開的分外明艷,見獵心喜,指著牡丹要碧桐推著自己過去,瞧著魏紫花枝搖曳,心中高興。忽聽得小宮人輕巧說話聲從假山后隨風傳來,“……元姐姐,如今這太極宮中王皇后正文中宮,母儀天下,薛修容美貌嫵媚,占得圣寵,鐘寶林位份低微,性子又老實,咱們的日子著實好生難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