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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二六:三春已復傾(之甘心)
經歷了這么一場風雨,楊柳莊依然風煙陣陣,明媚如同世外桃源。阿顧經了今日一事,只覺得心中疲累,歇了一回晌,洗了一個熱水澡,重新換了一件衣裳,坐在屋中靠窗之處。
桓衍腳步沉重進來,瞧的倚窗而坐清雅美麗的阿顧,露出一抹苦笑,低低喚道,“縣主。”
阿顧回過神來,問道,“為什么?”
事情發展到如今這個局面,她并沒有覺得情感受傷十分傷心,只是心中深處有些不解,自己和桓衍從小一處長大,一直感情不錯,從沒有想過桓衍會有背叛自己的一天。
桓衍苦笑了起來?!耙苍S,”他開了開口,苦澀道,“也許是因為縣主太好了吧!”
“我初見縣主的時候,縣主從樹屋里探出頭來,像個小仙女,從小到大,縣主在我心中就像是神仙中人一般,那么美,那么好,好到了我覺得自己離的太遠,根本不敢喜歡上。”他想起了羅珂,眉宇之間染起了一抹柔情,“而珂娘不一樣,她不過是一個普通民女,沒有你尊貴的出身,也沒有你的美貌,至于琴棋書畫那些東西,就更是一竅不通了??梢哉f,除了一個健康的身體,她什么都不如縣主,可是她于我來說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和她在一起,我覺得很踏實?!?
阿顧聞言心中刺痛,冷笑不已。此前雖說桓衍心中另有戀慕女子,但她確實也沒有說多愛這個男人,所以發現此事后只是略覺心中有點淤塞,并未有太過難過。但桓衍這段話卻像是一根尖銳的刺刀直刺自己心靈。她因著幼時經歷傷了雙腿,內心更是敏感,十分在意自己的健康問題,桓衍這些解釋雖然瞧著將自己捧的很高,卻是直刺自己心中最痛之處,不由渾身顫抖情緒失控,怒喝道,“滾!”
“縣主“桓衍瞧著阿顧激烈的反應吃了一驚,手足無措,“你沒事吧?”
阿顧渾身發顫,指著門扇怒聲喝道,“你給我滾出去?!?
“縣主,咱們好好的,不跟這等人生氣。”陶姑姑抱著阿顧上前攙扶著阿顧,轉頭怒視桓衍,“縣主都氣成這般模樣了,你還留在這兒,是想惹的縣主不安生么?”
桓衍手足無措,只得從屋子里退了出去,挨在長廊轉角處無力靠在墻壁上,只覺渾身無力,他篤信恩義,到如今,也不知道為什么會落得這般下場。
屋中阿顧心中一陣氣苦,陶姑姑等人瞧著阿顧這般模樣,都是義憤填膺,“枉公主對他們母子這么好,竟這般忘恩負義,若不狠狠處置了這對狗男女,實在是難消心頭之恨。”阿顧失聲痛哭,覺得心中一片糊涂。今兒桓衍與羅珂這事猶如一擤鼻涕,黏在她身上黏糊糊的,覺得十分惡心,但待要說甩掉以外如何處理,一時間竟沒個主意。
蒙娘子這些日子住在楊柳莊中,日子過的閑適安逸,幾乎就要意以為一輩子安于此生活了。陡然聽聞今日灞上發生的事情,不由又驚又怒,奔回家中拎了一個雞毛撣子出來,匆匆走在莊中道路上,瞧見失魂落魄走過來的桓衍,怒喝道,“大郎?!?
桓衍吃驚抬頭,瞧見對面頭發花白的母親,不由腿一軟,跪在地上,“阿娘。”
蒙大娘執起雞毛撣子狠狠抽打桓衍背部,面上落下眼淚,“為娘叫你不聽話,闖出了這等禍事?!睋圩映樵诨秆艿囊律焉?,留下一道道的血檁子。
桓衍跪在地上不敢反抗,只求饒道,“阿娘,兒子錯了。”
莊中之人承著公主母子恩澤,心中感激阿顧,很是看不慣桓氏母子作為,出來道,“蒙娘子,你若想要教訓兒子,便自己領回家閉門教導就是。在這人來人往的地方這般蒙頭抽打,是想要陷縣主娘子于不義,讓人覺得縣主逼人過甚么?”
蒙娘子只覺面上發燒,訥訥不能言。她一生脾性正直,沒有想到竟有一日落到這般尷尬田地,心中確實覺得理虧,不能辯駁,只是道,“您說的是,我這就帶這個孽子回家去。”嗤聲吩咐,“還不跟我回去,在這兒丟人現眼什么?”
桓氏母子因著丹陽公主從前視為未來親家的緣故,在楊柳莊中住處極好,位于主屋后的一個偏院,獨門獨戶。蒙娘子和桓衍進來屋子,桓衍在堂前跪下,將雞毛撣子遞過頭頂,“阿娘,兒子知錯了,您繼續罰我吧!”
蒙娘子傷心不已,公主在她們母子落難之際伸出援手,她心中實對公主極懷感恩之心。立定心意是要報答的。沒有想到兒子竟是做出了這等事情,執起撣子兜著身子抽過去。“桓衍,咱們桓家家風清正,素來講究知恩圖報,你做出這種事情,對的起阿娘自小的教導么?對的起桓家的列祖列宗么?”瞧著桓衍渾身傷痕,不由又是心疼又是憤恨,將手中的雞毛撣子丟在地上,流淚泣道,“你竟做出這等事情,可叫為娘百年后如何有面目瞑目,又如何去見你阿爺哦!”
“阿娘,”桓衍上前抱著母親的大腿,“您別這樣。”
蒙娘子道,“兒啊,當初若非公主伸出援手,咱們娘兒兩說不得早被一卷破席卷了,送到亂葬崗里去了。只要縣主沒有發話,咱們就不能做對不起她的事情,你明白么?”
桓衍大哭,“兒子明白。但是珂娘是無辜被連累的。我只求她沒有事,她沒有事,兒子什么都聽你的?!?
蒙娘子嗤聲冷笑,“她無辜?宜春縣主平白遭飛來橫禍,豈非更是無辜?羅珂私下做這種事情,可曾有考慮半分,縣主如今在守母孝期間,若是被人瞧見和從前的未婚夫私下相會,名聲難免會壞了的事?你我母子深受公主大恩,她若真心愛你,如何會不感激曾對你有再造之恩的公主,竟反是這般怨懟?自來婚姻之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們分離也只是有緣無分,便是當真有怨,怨到你頭上,怨到我這個老婆子身上也就是了。卻怨怪到宜春縣主頭上。若是個好的,如何會做出這等事情來?”
桓衍訥訥不能言,“阿娘說的我心里知道,可終究是我害了她,若她因著這個而受罪,我良心不能安?!?
“你有這個心,還是先想想自己吧?!泵赡镒拥?,面上閃過一絲疲憊之色,“如今出了這等事情,為娘是再沒臉面留在莊子上了。待到事情了結,不管咱們是個什么結果,咱們收拾收拾,搬出去吧!”
桓衍知道,自己的母親在公主府住了多年,早就習慣了府中人事,到老臨頭,竟要被逼恥辱離開這兒,不由得又是驚又是悔,“阿娘,兒子恨不得死了算了?!?
蒙娘子道,“大郎,咱們做人不能對不起自己的良心?!被秆芊谀赣H懷中,放聲大哭起來。
月到中天,阿顧在夢中驚醒,披著衫子坐在窗前,看月華如水,照在莊子中,一片清冷色澤。碧桐舉了一件銀白大氅披在她的身上,“縣主,您別煩心了!”
阿顧回過頭來,“煩心?不過是些繁瑣事兒,還費不著我煩心?!?
“縣主能這般想可就真的好了。”碧桐笑著道,“那桓衍也說縣主您是神仙中人,他瞧中那羅珂,是他自知村土,不敢廝配縣主,您可千萬別放在心上呀!”
阿顧微微一笑,“我知道啦!”羅珂于自己不過是一個不相干的外人,她怎么瞧自己,自己并無所謂。一頓板子打出去就是了。至于桓衍,阿顧唇邊露出一絲苦笑,他們到底是一處長大,也曾認真想過要結為夫婦一輩子。如今出了這樁子事。若說要像從前一樣心無芥蒂,是不成了。但仔細想想,他喜歡上羅珂是自己和謝弼訂婚期間,其后阿娘暗示了結親之意,他們也立即與羅珂了斷,如今這趟子事全是羅珂自己心中不忿攪出來的。如何處置他卻是個難題,若是重了,自己于心不忍;但若輕了,又如何對的起自己這幾日心中的煩郁之情。
心中煩郁,索性將此事丟在一旁,眼不見不凈。
過的數日,梳洗之后從屋子中出來,聽聞小丫頭們在院中悄悄道,“聽說蒙娘子讓人向神武軍告了假,將桓衍留在莊中教子。這些日子,桓衍可受了好些母罰,出都出不了門呢!”不由怔了怔,微微失神。
“縣主,”紅玉問道,“你怎么了?”
“沒事?!卑㈩櫥剡^神來道。
咬了咬唇,琉璃眸中露出了一絲堅毅的色彩。
不能在這樣下去了!
她本也并沒有多愛桓衍,只是到如今,對于婚姻之事意味索然,既然阿娘有遺命,便遵從遺命與桓衍結縭。出了這等事情后,與桓衍的婚約自然沒有什么繼續的必要。之所以拖延了這么久,不過是因為心中深處的一絲不甘心而已!不甘心桓衍明明與自己一處長大,卻放棄了自己,選擇了別人。
但再這么拖下去,于旁人于自己,其實都沒有好處。
究竟是維持還是放棄,自己也該做一個決斷了!
這一日,初夏天光清朗,午后的陽光有一些暖煦,阿顧坐在池子旁的小亭之中,陽光照在她的手背上,愈發顯的肌白勝雪?;秆芴げ蕉鴣?,面上帶著愧疚之色,“縣主!”
阿顧抬起頭來,瞧了他一眼,聲音悠悠,
“阿娘過世以后,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來這個亭子,聽著河風吹過蓮葉的聲音,聽著聽著,心情便緩過來了!”
桓衍聽著阿顧的話語,心情一陣難過,跪在地面上,“縣主,千錯萬錯都是桓衍的錯,桓衍不敢求縣主原諒,只求縣主能夠好過一些。”
初夏天光明媚,羅珂被人從押解的柴房中帶出來,猶自覺得陽光有一些刺眼,喝道,“要殺就殺,要剮就剮,一切后果我一個人承擔?!?
莊頭像看著傻子一般的瞧著她,“小娘子,你不會是腦子敲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