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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春姐,”瑟瑟躺在床上喚道,暗夜里一雙眼睛閃亮的如同天上的星辰,“你說,王皇后是什么模樣呢?”
“嗯,”繡春眨了眨眼睛,回想道,“嗯,我服侍娘子出門,也曾遠(yuǎn)遠(yuǎn)的見過王皇后一兩次,王二娘子印象中是個頗端莊的美人,像你能想象出的淑女一樣。”她嘆了口氣,“也只有王娘子這樣的名門貴女,方能配得上圣人,做的大周皇后!”
“話可不能這么說,”瑟瑟不服氣道,“圣人除了一個皇后之外,還有六宮無數(shù)妃嬪呢,難不成還個個都是名門貴胄出身?”再說了,小丫頭美眸一轉(zhuǎn),王合雍端莊大度,這樣的女子可親可敬,卻不太會討男人的喜歡。一般來說,男人都更喜歡一些嬌弱妖嬈的女子!
“繡春姐,”瑟瑟忽發(fā)奇想,“你說,皇后就非得是出身高貴的女子,史上就沒有低賤出身的皇后么?”
“這倒也不是。”阿顧素愛讀史,繡春在一旁伺候,也曾聽過一些軼聞。想了想,道,“聽說,從前漢朝就有一位出身舞姬的皇后!”
瑟瑟呼吸急促起來,急急問道,“那這位皇后叫什么名字?”
繡春笑著道,“這位皇后姓衛(wèi),名喚衛(wèi)子夫。聽說呀,皇帝本有一位出身高貴的皇后,后來衛(wèi)子夫后來居上,將這位皇后斗倒了,自己做了皇后。”
寂靜的黑夜里傳來瑟瑟小小的呼吸,“那衛(wèi)子夫后來是如何成事的呢?”
繡春扯了被子,“若是少了被子,明兒一早起來著涼了,可就沒法服侍小娘子了。笑著道,“你問這個干嗎?”
瑟瑟笑道,“沒,現(xiàn)在睡不著,不是無聊,就是問問么?”
繡春抿嘴笑道,“也是。”
“這位衛(wèi)子夫啊,原本是平樂公主府上的一個舞姬,有一次,漢武帝到他的姐姐平樂公主家做客,平樂公主便讓家中的舞姬到堂上跳舞。衛(wèi)子夫生的十分美麗,又有一頭濃密的黑發(fā),漢武帝一眼就看中了,于是臨幸了她。后來平樂公主就將衛(wèi)子夫送進(jìn)宮,衛(wèi)子夫生了漢武帝的長子劉據(jù),被立為皇太子,衛(wèi)子夫便也被立為皇后。當(dāng)時天下人都傳唱,‘生女無怒,生男無喜,君不見衛(wèi)子夫霸天下。”
月光如水一般,撒到室內(nèi),瑟瑟躺在榻上,聽的入迷,“那這個衛(wèi)子夫,是不是像唐貴妃一樣的人物?”
“唐貴妃,”繡春笑道,“這個衛(wèi)子夫能夠讓漢武帝一眼看中,想來是和唐貴妃一樣的漂亮吧!”
她的心事不在這種宮闈軼聞之上,翻身扯了扯被衾,笑著道“時候不早了,咱們睡吧!明兒一早還要起身服侍娘子呢!”
瑟瑟翻來覆去睡不著,喚道,“繡春姐姐,繡春姐姐?”
身邊靜靜沒有聲響,紅玉雙手置于胸前,呼吸緩慢,顯見的是睡的熟了,瑟瑟悄悄從榻上爬起來,取了火石擦的一聲打亮,點(diǎn)了燭火。雪腕端起六博銅鏡,一燈如豆,在暗夜里微微跳動,暈黃的燭光下,銅鏡中照耀出少女的容顏,十四歲的少女如同花朵一般綻放,吐露芬芳。
第144章 二二:浮瓜沉朱李(之瑟瑟下)
“謝阿兄,”阿顧抱著顏料從行知書肆中出來,盈盈笑道,“勞你久等,我好啦!”
“哦,”謝弼回過神來,伴著阿顧一路前行,望著阿顧面上燦爛的笑容,“阿顧妹妹,長安城中賣顏料的地方這么多,為什么你偏偏要到這一家?”
“我最近在畫一張《葵花圖》么。”阿顧道,“葵花瓣要用到赭黃顏料,滿長安的赭黃顏料只有這家書肆最好,我怕貞蓮她們弄不清楚,就親自過來挑了。”抬頭望著謝弼,眸中閃過一絲擔(dān)憂神色,“謝阿兄,你的臉色這么蒼白,可……是身子不舒服?”
謝弼怔了片刻,勉強(qiáng)笑道,“是么?近來神武軍練軍十分辛苦,我只是有些勞累罷了!”
“神武軍有那么勞累么?”阿顧半信半疑,隨即笑道,“我身邊的紈秋姐姐熬藥膳的手藝奇絕,我讓她送藥膳到你官衙中,也好給你補(bǔ)補(bǔ)身子。”
謝弼怔然,目中微微感動,笑著道,“阿顧,多謝你啦!”
“阿顧,”他忽然喚道。
“嗯?”阿顧抬起頭來,一雙荔枝眸黑白分明。
“若是日后有一日,”他頓了頓,艱難的開口道,“我傷了你的心,你會原諒我么?”
阿顧唇邊逸出一絲笑容,神色明媚,“謝阿兄怎么會傷我心呢?”
頓了片刻,方低聲道,“若是阿兄傷了我的心,我會很難過吧!可是再難過再難過,我也會原諒你的。因為當(dāng)日在千步廊,你曾經(jīng)救了我一次,阿兄恩情我銘記在心,所以,我會原諒你。不過,”她嫣然一笑,在謝弼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微微搖晃,俏皮明媚,“阿兄只有一次機(jī)會哦。所以阿兄你要記在心中,不要輕易惹我生氣啊!”
謝弼垂下眼眸,輕輕應(yīng)道,
“我知道啦!”
神熙四年七月,游歷大周各地的太原王氏宗子王頤入長安,回了開化坊王氏宅邸。王頤很快就征召為尚書右丞。尚書右丞職品正四品,大周寒門學(xué)子寒窗苦讀十年,方能科舉入仕,從朝中微末一小官坐起,一步步往上升遷。王頤此前從未任過一官半職,甫入長安便得封正四品,便是太原王家千百年的底蘊(yùn)。
瀛池的荷花蔥蔥郁郁的開了,大片大片的,紅粉白三色間錯,端的是國色天香。從抱山堂上看下去,煞覺惹人憐愛。
“也就是在姑姑這兒,還能得幾分清凈。”姬澤扶著公主的手穿過了柳塢,一路往白鶴草堂而去,聲音溫和。
大婚之后,姬澤身上愈發(fā)添了一股凝肅之氣,猶如一柄藏鋒入鞘的寶劍,所有的鋒銳都隱在閑適的外表之下,氣韻內(nèi)含。
丹陽公主笑道,“臣妾見識淺薄,在國事上也幫不到圣人什么。也只能寬敞府邸多多撫慰陛下了!”她頓了頓,疑惑問道,“倒是皇后殿下,沒有好好照顧圣人你么?”
提及新立的皇后,姬澤垂下眼眸,“皇后毓出名門,品性中正,宮中自她主事之后一片清凈祥和。”
說話間漱玉堂到了,流水繞著青磚碧瓦的小院渠中流動,屋檐上墜流水流動,織成一道雨簾。一陣南風(fēng)吹過,帶著霧氣撲面而來,消解暑氣,堂前院外竹影婆娑,芭蕉影動,和著渠水叮咚流淌的聲音,沁人心脾。姬澤環(huán)視堂周,贊道,“這真是一個好所在!”
丹陽公主面上露出隱約驕傲神色,“臣妾靜極少動,倒是留兒是個愛動的,這漱玉堂是她一手布置的,架了竹管引瀛池水到屋頂,順著屋檐滴落下來,像是織了一道水簾似的,倒也有幾分意趣。”
姬澤笑道,“阿顧是個聰明的。”
丫頭們端著牙盤進(jìn)進(jìn)出出,將一道道菜肴擺放在堂中案上,姬澤飲盡盞中美酒,頓了頓,“今兒怎么不見她,可是出去了?”
公主嘆道,“這妮子如今大了,倒是懂了矜持,不愿意直接過來擾您。如今在春苑候著哩!”
姬澤道,“兄妹至親,何至于此!”吩咐道,“讓那丫頭進(jìn)來吧。”
梁七變伺候在一旁,低頭應(yīng)了,轉(zhuǎn)身出去,不一會兒,阿顧便從漱玉堂外進(jìn)來,對著姬澤裊裊道了一個萬福,“圣人萬福!”
十二歲的小丫頭到了豆蔻年紀(jì),幾乎一個月長的變了一個樣子。姬澤從前與阿顧經(jīng)常見面還不怎么覺的,自東都?xì)w來后,大半年來也不過只見了兩三次,今番一照面,便眼前一亮,覺得阿顧容色長開了不少,已經(jīng)初具了一些少女風(fēng)情了,贊道,“小妮子長高了,變漂亮了!”
阿顧眼睛一亮,“真的么?”
姬澤大笑,“自然是真的,朕還逗你不成?”
阿顧抿唇微笑,“是啊,怕圣人逗我開心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