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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氏聞言一怔,眸中閃過一絲狂喜之色,“三娘這話說的可是真的?不是再跟嬸子開玩笑吧?”
“瞧嬸子說的,怎么會?”顧令月笑容可掬,“這等事體這般重要,我怎么會拿它開玩笑呢?阿爺居長,忝居國公之位,他傲岸,最是寬仁友愛不過,聽聞二叔二嬸生活輕減,如何能不貼補一二?這不是很正常不過的事情么?”
范氏目光微微閃爍。
韓國公顧鳴為人她很清楚,素來志大才高,雖滿口里和睦友愛,做出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樣,但若當真肯將這兄弟慈愛的情懷惠顧到二郎顧軒身上,這么些年西房也不會這般“困窘”了。只顧令月今日登門說的這番話,卻是著意示好,也算遞出一份口實。這同水莊她也是知道的,是國公府的祖產之一,收益雖非驚人,卻勝在穩定,且莊中產的桃子甜脆可口,十分有名。今日得了顧令月口實,便可去向國公索要癡纏,說不得顧鳴一個卻不過面子,將同水莊真送給自個二房。僥幸白得一個莊子,可不正是稱心至極!
這般一想,面上就笑的一朵花一般,在少女腕上拍了拍,盈盈笑道,“三娘,嬸子記你的情了!”
顧令月見范氏領會得,垂眸微微一笑,“時候不早了,留娘也該回公主府了!二嬸留步!”
范氏一路將顧令月送到府門前,笑吟吟道,“三娘一路慢走,多多保重!”
顧令月回頭致意,“二嬸留步。”
國公府門庭寬宏煊赫,桓衍坐在門前高頭大馬上,見阿顧領著人從國公府中出來,露出明朗微笑,“小娘子!”
“桓阿兄,”顧令月見著許久不見的桓衍,分外高興。
“好些日子不見,阿兄又長高了些!”少女笑意盈盈。
桓衍乃是丹陽公主收養的孤苦母子,公主心痛愛女,收育桓衍有幾分童養夫婿的意思,著意培育桓衍與女兒的感情,令二人常常相處,阿顧外出也總由桓衍護送。感情頗為親密。如今阿顧去了國公府,桓衍不好再隨護在一旁。今日她回公主府,桓衍思念阿顧,便自告奮勇前來迎接。
“我吃用的多,自然就容易長高。”桓衍笑出了一口白牙,打量了阿顧一眼,“倒是小娘子,好像還是從前一般模樣。”
“胡說什么?”阿顧不愛聽這般話,伸手捶打,二人嬉鬧。桓衍扶著阿顧上了馬車,“阿顧你上來,我給你趕車。如今我趕車可穩當了!”
阿顧盈盈一笑,“那我就等著看桓阿兄的本事了!”
“坐好了!”桓衍眉宇之間明亮飛揚,揚鞭打在駕馬背上,拉馬唏律律一聲,朱輪紅蓋車前行。
長安東市熱鬧非凡,朱輪華蓋車穿行于其間,車簾微微動蕩。桓衍之言果然不需,駕的車果然又快又穩。顧令月坐在車廂中,依靠在車壁上,面色脆薄。
“娘子,”碧桐心驚膽戰,“咱們不會出事吧?”
阿顧微微一笑,唇角中露出譏誚之意,“阿爺一直教導我孝悌友愛,他與二叔也是嫡親手足。自也當孝悌友愛。二叔一家生活困窘,阿爺看不過,從祖產中挑一個莊子貼補二叔,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話是這么說,可是……”碧桐神情糾結。
“沒有什么可是,”阿顧諷笑,“阿爺寬宏大方,不過是個莊子,若是看在眼里計較在心,可就叫人覺得不是了!”
國公府中,范氏送了顧令月出府,便叫來二房管家范奎,吩咐道,“國公心疼夫君清苦,將同水莊贈給二房,你現在就去尋國公,要回同水莊的契書。”
范奎領了命前往國公書房索契。除風聽聞范奎來意,面色大變,即刻奔入書房,“國公,不好了!”
顧鳴正在書房中觀書,聽聞掃塵叫嚷之聲,不悅至極,斥道,“什么不好了?大將小怪的,有什么事情?”
除風訥訥停住稟報道,“國公,二房管事范奎在外頭等待,說是三娘子代國公您將同水莊送給二郎君了。如今他在外頭,等著討要同水莊的契書呢!”
顧鳴聞言大驚,猛的起身,“什么?”
“三娘子代國公贈送二郎君同水莊,二房管事如今在外頭等莊契呢!”
顧鳴怒喝,“孽女!叫顧令月立即前來見我。”
屋中靜默片刻,除風方道,“國公,今天月末,三娘子該回公主府。早上往老夫人那兒請過安,這時候怕是已經在路上了。”
顧鳴目眩跌坐在身后榻上,登時明白過來:當日在書房外,顧令月詢問自己是否當真手足容讓。自己以為她指的是她自己與阿瑜、錦奴姐弟妹。他希望留兒善待阿瑜、錦奴,自然應答是。如今方想明白,顧令月指的竟是自己與二弟顧軒。自己與二弟兄弟感情自然極佳,但公府困頓,一個莊子出產雖然不是極大,但也不可輕忽,自己如何舍得將同水莊就這么平白贈給二弟?心思電轉,憤恨至極,重聲喊道,“孽女,孽女!”
除風侯在屋中,等待片刻,大著膽子道,“國公,范管事還在書齋外等著呢,小的如何回復他呀?”
顧鳴跌坐在榻上,想著將同水莊從自己手中送出去,登覺心如刀割。不肯如此。顧令月是大房之女,她在二房說出口的話對大房有一定代表意義,便是自己也不能夠完全無視。二房之中,范氏婦道人家看重錢財,若是拿著那個孽女的話柄朝自己索要癡纏,自己再頭疼不過。為今之計唯有尋了二弟顧軒回來。打定主意當機立斷,吩咐道,“速去府外尋了二郎君回來,命二郎君回來見我。”
除風立時應“是。”
顧鳴立在原處,想著顧令月這個孽女為自己帶來這般麻煩,心中憤恨至極,斥道“這個逆女!有本事她就不要回來了!”
第103章 十八:梅花落滿道(之衣肆)
陽光灑在熱鬧的東市之上,鋪下一層金光。一輛朱輪華蓋車在東市十字路口處停下,一個華麗衣裳的少女從車上下來,鳳仙源大步的從店門中迎出來,喚道“阿顧!”陪著阿顧走進街旁百歲春中。
新開的店肆店面極大,平規整齊的木地鋪在地面上,上面打上一層蠟,光滑亮澤。衣肆中被收拾的十分干凈,靠著北墻之旁木搭的高臺上,擺著一束束累累絲帛,五光十色,絲質繽紛,俱都是上好的絲綢,閃耀著柔順的光華。
一名二十余歲的女郎從柜臺后頭走出來,朝著鳳仙源和阿顧道了一禮,笑著道,“兩位娘子萬福!”
“這個是女掌柜越娘。”鳳仙源介紹道,“越娘精通絲帛裁剪事項,且長著一雙巧嘴兒,能說會道,日后由她在樓下招呼客人。”
“早就聽鳳娘子說顧娘子是個美人兒,”越娘朝著阿顧一笑,臉頰上露出兩個深深的酒窩,爽朗大方,“如今一見,果然是玲瓏剔透,讓人一叫就愛的!”
阿顧唇角泛起一絲笑意,贊道,“果然是個會說話的!”
鳳仙源點點頭,笑著吩咐道,“我和顧娘子到樓上去看看,越娘,待會讓小余送一鼎茶上來!”
“噯!”越娘應的聲音清脆,“奴曉得了!”
鳳仙源領著阿顧上了二樓,從懷中取出一把鑰匙,打開門扉,引著阿顧走了進去。
阿顧隨在她的身后進了門,左右打量樓上。
樓上地方不大,收拾的十分典雅,碩大的屋子鋪設著深紅色的長絨宣州地衣,絨毛長長的如同柔軟的云端,淡淡的蘇合香燃在角落香幾上的美人捧心香爐中,吐出緩緩青煙。東面一張雪白的墻壁上掛著一張《芙蓉錦雞圖》,屋子里靠著各邊墻壁設著多張月牙凳、羅漢榻,高低錯落,襯著柔軟的大紅絲袱。一旁一對美人高斛中,插著一粉白相間的荷花,尚帶著清泠泠的水意。
“阿顧覺得這兒如何?”鳳仙源邀請阿顧在靠著南窗的紅紋錦榻上坐下,笑著問道。
阿顧接過小丫頭捧上來的茶羹,飲了一口茶羹,笑著道,“挺好的!打眼瞧著,我竟覺得這兒不似賣衣裳的鋪子,倒像是個名門貴婦的起居室哩!”
“這兒乃是雅室,得你這樣說就好了!”鳳仙源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