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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玉真公主笑道,“韓國公府中的那盆大麗海棠,我倒也知道,你那位庶長姐,可真是一個奇葩人物。”
顧令月抿嘴不語。
她和顧嘉辰好像前世宿敵,有著剪不斷理還亂的糾葛。因著血脈關系,她沒有法子一把將她一把徹底打死。顧嘉辰又有著顧鳴的百般偏心,一直纏著自己。
玉真公主目中轉了一圈,明白了過來,笑盈盈道,“哦!你若是想在長安搶占輿論制高點,那春宴倒是必不可少的產物。”她爽朗一笑,“阿顧,你回去吧!我會著人把花給你送去的!”
顧令月知道玉真公主這便是允諾了,感動不已,“小姨,謝謝你。”
玉真公主爽朗一笑,漫不經心道,“不過是幾盆花兒,不算是什么大事。”她抬頭看著顧令月,“阿顧,你是阿姐的女兒,所以我疼你,愿意待你好。若除了這一點,你于我什么都不是。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顧令月靜默片刻,“我明白的!”
一輪落日高高掛在天際西側,投射下暈紅光芒。
“老夫人,”郎姑姑急急進了榮和堂,“春宴的日子馬上就要到了,三娘子棠毓館的海棠花卻被卻你就不發一句話么?”
“老貨,你這么急做什么?”秦老夫人笑著道,指著顧嘉辰道,“阿瑜剛剛已經跟我說了,愿意將自己院中的海棠花借給留娘用用。到時候棠毓館里擺了海棠花,春宴辦的漂漂亮亮的,大家該夸的夸,該贊的贊,事情不就過去了么?”
“哎喲!”郎姑姑急急跺腳,“這般是鐵定不成的!三娘子年少性子驕傲,老夫人,你讓她將大娘子從她那兒奪回去的海棠花再借回去,她如何受的了這般的氣?怕是會慪出火來!”
“小孩子家家氣那么強不好!”秦老夫人確實神情不動,翻了翻眼皮,淡淡笑道,“畢竟是親姐妹,哪里有隔夜仇?我這般做也是為了她們好。到時候姐妹兩個親親熱熱的,豈不是好?”
“是呢!”顧嘉辰坐在老夫人下手,將手中剝好的果子遞到老夫人手邊,笑著道,“郎姑姑,你不必擔心啦。我雖心愛這幾盆海棠花,但妹妹也是親妹妹,難道我這個做姐姐的是這么小氣的人么?這些日子我想和三妹妹交好,只是三妹妹怕總是記恨一些從前的事情,不肯對我軟和。這趟能夠略幫三妹妹一點點,心里可高興呢。”
她嫣然笑著道,“不是我說,這滿長安,再也找不到比這株大麗海棠更艷麗的海棠了。這株大麗海棠是有靈性的。當年受姑母精心培育開花,姑母遠嫁離開長安,大麗海棠心懷舊主便再也不開花了。后來我接手照料,費盡心機,海棠感念我的心誠,方又重新綻放。當年夏探花郎游遍長安名園,最后獨摘了一朵大麗海棠,算得是慧眼識珠。妹妹辦春宴,若是得這一盆海棠增色,豈不是美哉?”
她聲音款款,秦老夫人聽在耳中十分受用,贊道,“阿瑜,你是個懂事的!”
顧嘉辰面上染上一絲羞澀紅暈,“阿瑜不敢當,阿瑜只盼著大母能夠長壽健康,就心滿意足啦!”
秦老夫人被哄的呵呵而笑,扶著顧嘉辰的手,不住摩挲。榮和堂中祖孫一片和樂,天倫之樂時,一個丫頭忽然從外頭沖進來,面色發白稟道,“老夫人,不好了。”
秦老夫人森然不悅,怒道,“府中如今的小丫頭,一個個都咋咋呼呼的,莫非連話都不會說了么?”
小丫頭受了驚嚇,臉色煞白,跪下道,“奴婢錯了。求老夫人恕罪。”
秦老夫人這才淡淡問道,“發生什么事情了?”
小丫頭道,“玉真大長公主遣人來到咱們府門前了!”
“什么?”秦老夫人霍然立起。
第98章 十七:杜鵑竹里鳴(之春宴)
“玉真公主?”秦老夫人大驚,猛的站起來,“這位公主怎么會派人過來我們府上?”玉真大長公主乃是太皇太后幼女,丹陽公主同胞母妹,不同于丹陽公主的柔和無爭,乃是個性子強硬的,韓國公府和這位公主自來沒有什么關系,怎么忽然登上國公府的大門呢?
秦老夫人問道,“可知道玉真公主門上登門所為何事?”
“奴婢不知道。”小丫頭顫聲道,“奴婢聽見外頭傳進來消息,就匆匆過來,其他的并不知曉。”
秦老夫人面上泛起焦躁神情,揚聲狠氣道,“還不快去打探消息!”
金鶯握著帕子在韓國公府大門處等候,遠遠的見了來人,面上露出喜色,忙迎了上去,四紋極有范勢,拍了拍金鶯的手背,“急什么?我這不是來了么?”轉過頭來,吩咐隨車的婆子,“將車上的花盆搬下來,隨我進去。”
婆子們恭敬應聲,從身后的清漆大蓬馬車中搬出數個半人高的花盆,隨在四紋身后。
守門的老孫頭見著來人這杖勢,忙出來上前攔住四紋步伐,“這位娘子,沒有得夫人的發話,你可不能進去。”
“老孫頭,”金鶯登時不悅,朝老孫狠狠瞪了一眼,“這是玉真公主派人送給我家娘子的東西,你吃了豹子膽么?竟敢攔著?”
老孫頭聽到玉真公主的名頭,登時手一顫,不敢再攔,只得讓到一邊。
顧令月聽聞外頭傳來的消息,特意出了房門等候。四紋命人將捧來的海棠花安置在廷中花廳階下,方行了上來,朝著坐在檐下輪輿上的阿顧道了福禮,“顧娘子,幸不辱命,如今這十二盆海棠花都送到棠毓館了,娘子瞧著可合您的意思?”
顧令月笑著道,“四紋姐姐辛苦了。”抬目見館中前廷一字排著擺著十二盆海棠花,俱都為當世名品,靠左邊第一盆是一盆一臂圍大的白玉大脖花盆,花色緋朱,花盤碩大層疊,品相艷麗,堪堪壓了顧嘉辰的大麗海棠一頭;靠右第三株海棠,花色淺紫,花形俱都吊在枝藤之上,形如吊鐘,嫵媚至極。其余數株海棠,雖不如這兩株海棠花出色別致,亦皆是花中珍品。阿顧行到海棠花前,伸手摩挲著艷麗的吊鐘海棠,露出歡喜之色,回過頭來,望著四紋,“這些海棠花太珍貴了!”念及玉真公主一片疼愛之情,目中露出點點濕濡之意,點頭道,“你回去之后,替我多謝謝小姨。”
“顧娘子的話,奴婢會記在心上的!”四紋笑盈盈的鞠了鞠身,頓了頓,又誠懇道,“咱們公主心中惦記著小娘子,總是盼著顧娘子心情好的。”
顧令月沉默片刻,嘆道,“我知道!”
“老夫人,”小丫頭脆生生的聲音在榮和堂響起,“玉真公主派人給三娘子送一批海棠花,如今已經送到棠毓館了!”
秦老夫人聽聞了丫頭的稟報,面色陰沉一片。這些日子,她穩坐釣魚臺,坐視棠毓館困局不肯發話,心中本是存著打磨顧令月性情的打算。沒有想到顧令月向玉真公主求助,一舉破了她的算盤。陡生變故之下,心頭一口氣梗著難受,抬頭望見范氏侍立在一旁,一臉無辜,便將一腔怒火發泄在范氏頭上,劈頭蓋臉的責罵道,“范氏,我將國公府交給你是對你的信任。你是怎么當這個家的?”
范氏陡然得了婆母這番指責,分外委屈,“母親,玉真公主府來人,又打的是探望三娘的名聲。便是媳婦提前知道了,也攔不住啊!”
秦老夫人如何肯聽她的解釋,冷笑道,“不過是無能罷了,還要狡辯!罷了,我不想瞧見你,還不滾回去免得丟人現眼!”
范氏在榮和堂得了一個大沒臉,面上羞臊如火,不肯多待,匆匆返回西房。秦老夫人跌坐在榻上,靠在背袱上,心中升起一片晦澀之情。
“老夫人。”郎姑姑扶著老夫人的肩,小心翼翼探問道,“可要傳三娘子過來?”
老夫人伸手捏了捏鼻梁,心中憋悶。有心想要痛斥顧令月一番。但自己對春宴寄托甚高。春宴正日子即將到來,自己還指著顧令月好好操持,不好在這時候下了她的臉面,嘆了口氣,頹然道,“不了!讓三娘在棠毓館好好操持吧!”
此時棠毓館中一片歡聲笑語,“娘子,”陶姑姑精神奮發,聲音高亢,“老奴之前還擔心呢!如今好了,有了玉真公主送的這十二株海棠,春宴定不會有問題的!”
“是呢!”慧云高興附和道,想起顧嘉辰上次造訪之事,忍不住撇了撇嘴,冷笑道,“大娘子以為她的那株大麗海棠乃是天下第一,玉真公主搜集花草多年,惜園之中的名花異草不計其數。如何是她能比的?”
顧令月唇角噙著淺淺微笑,聽著身邊下人嘰嘰喳喳的話語,“好了!”吩咐道,“咱們這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做好呢,還不快去!”
紅玉等人聽了這話,都收斂了情緒,恭聲應“是。”
顧令月來到書案前,取了兩張桃花箋帖子,提筆寫下名字,喚來瑟瑟和紅玉,“你們兩個,將這兩張帖子給大娘子和二娘子送去!”
瑟瑟聽了吩咐,明顯有些不愿意,“娘子,送給二娘子也就罷了!大娘子這般難為咱們,娘子為什么還要讓她來參加春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