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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二夫人特意吩咐送到您這邊的。”青娥道,“自二夫人開始管家起,二娘子這兒的供奉就比從前精致了,剛剛您梳洗的胰子也是摻了花香的,二娘子可聞到一股槐花香味?”
顧婉星唇角高高的翹起來,捧著蜂蜜奶子飲了一口,鮮甜的滋味便涌到口腔之中,如同一場瑰麗的夢。
顧婉星沖到范氏面前,抱著母親,“阿娘。”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好高興。”
范氏反手抱著女兒,“蜂蜜奶子好喝么?”
“好喝,”顧婉星道,“連用的胰子都比從前要細(xì)膩芬芳多了,你摸摸我的臉上,可比從前細(xì)滑多了?”
范氏舒心的笑起來,“會好的,我們一家人的日子會好的!”
“那,”顧婉星眼睛亮的如天上星辰,問道,“我前兒個在三妹妹那兒看見三妹妹有一件龍油綾的衫子,十分漂亮。阿娘可以也給我買一件么?”
“買,”范氏大力拍板,“自然給你買!”
顧婉星開懷萬分,面上的笑意如同抑制不住的流水一樣,投到母親的懷中,“阿娘,我可真是開心死了!”
國公府西房一片春光明媚,在國公府的另一邊,碧蘭閣中,天光卻是一片黯淡。
姨娘蘇妍倚在閣中窗前的榻上,臉頰蒼白,側(cè)影消瘦的如同窗紙上的一道剪影。
“……二夫人往三娘子的棠毓館走了一趟,”丫頭在房中稟著探出來的消息,“走的時候,好像十分高興的樣子!”
顧嘉辰側(cè)影剪剪,聞言譏誚的扯了扯唇,“下去吧!”聲音清淡。
小丫頭不敢多聲,垂著頭退下。
顧嘉辰轉(zhuǎn)過頭來,望著蘇妍,“二房得了便宜,就直接去棠毓館舔那顧令月的腳跟了!顧令月有公主做靠山,二房靠著顧令月得了管家權(quán),二者達(dá)成聯(lián)盟,咱們母女的日子可就越發(fā)不好過了。”她的聲音陡然激動起來,“阿娘,你曾對我說,想要勝過人,要先學(xué)會借助別人的力量,如今別人的力量尚未借到,卻先把手中的管家權(quán)給丟了,你可后悔?”
蘇妍失去管家權(quán)的時候確實心痛,躺了這么久,如今的情緒已經(jīng)平定下來,“做人想要有所得,就得先拋去手中多得的東西。”
“雖然此時他們好像結(jié)成聯(lián)盟,二房自有所求,除非三娘子能夠一直滿足他們,否則,如何能真正走到一起去?”她轉(zhuǎn)頭,望著顧嘉辰,目光中露出憐惜之色,“我既然求著你有一朝一日借著公主的名勢說個好夫家,就應(yīng)當(dāng)有覺悟,不可能什么都握在手中,公主從前諸事不管便也罷了,如今既然三娘回來了,自會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府中,我一個妾室,如何能掌的住手中的中饋權(quán)許久?也只是我掌家日久,如今一遭權(quán)被奪,倒也難受的緊,竟是忘了,自己從前在別人手下做妾室俯首帖耳的日子。我只要調(diào)試片刻,也就會習(xí)慣了!”
顧嘉辰聽著蘇妍的話語,痛徹心扉,撲到蘇妍腳下,將臉伏在蘇妍膝上,“阿娘!”
“好了,”蘇妍撫摸著女兒年輕美麗的臉龐,笑的心酸但欣慰,“我這一生只有只要你和琰奴好,只要你們姐弟兩好好的,阿娘什么都愿意做。管不管家又有什么關(guān)系?對阿娘而言,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看你嫁一個好人家!”
顧嘉辰感動不已,“阿娘!”眼中滴下來淚來,“我向你發(fā)誓,定會好好過日子,照顧弟弟,讓弟弟成才,繼承公府,讓阿娘為有我這個女兒而驕傲!”
從碧蘭閣中出來,顧嘉辰沿著府道向東向而行,走了片刻,前方出現(xiàn)一條直道,往東北是自己如今居住的蕉院,往東南方向走,則通往棠毓館。顧嘉辰在岔道口停住腳步,美目中神色變幻不定。
嫣紅目中疑惑,問道,“大娘子,咱們不回去么?”
顧嘉辰唇角微微一翹,“這就回去。”向北方跨出一步,腳尖在半空中一轉(zhuǎn),折而向南,向著棠毓館方向折行。
春宴準(zhǔn)備的差不多了,棠毓館一反之前一段日子的忙忙碌碌,反而陷入一個空當(dāng)期的空閑起來。
顧令月坐在西次間窗前,望著窗外的中廷。目光深深淺淺,變幻不定。
廷中,花廳旁海棠花掘走的地方依舊空蕩蕩的,上面泥土還保留著翻弄后的新鮮顏色。
當(dāng)日海棠花若是春宴舉辦當(dāng)日,館中還沒有海棠花,可就有些難看了!這便也罷了,若是當(dāng)真讓赴宴的女客知道棠毓館缺了海棠,府中開的最好的海棠花卻在顧大娘子的蕉院中,顧令月的臉面可也就算丟盡了!
瑟瑟小心翼翼望著顧令月,勸道,“娘子,要不然,咱們便再將棠毓館的院子名給改了吧!奴婢瞧著院子里的紫藤生的也很好,不如就叫做藤院,也好聽的緊呢!”
“胡說什么呢?”紅玉瞪了她一眼斥道,“若是那幾株海棠花還子啊館中,這院子名改了也就是改了,也沒有什么大不了。如今咱們?nèi)绷撕L模透牧嗽鹤用瑐鞒鋈ィ∧镒涌刹痪统闪诵υ捔耍 ?
瑟瑟幡然,低頭慚然道,“奴婢錯啦!”可是頓了頓,又道,“可是如今春宴的日子到了,館中卻缺了海棠花,到時候可怎么辦呢?”
顧令月瞧了瞧幾個小丫頭,心中有些感動,笑著道,“不必急,我既然不急,便自然是有辦法。你們急個什么?只慢慢等著就是了!”
幾個丫頭本都心中暗自沮喪,聽著顧令月這番話,都精神一震,“原來娘子早就有法子了!”紅玉驚喜笑道,“奴婢們都為這海棠花的事情愁著呢,既然娘子有辦法,那奴婢們就放心了,只是……娘子既然有法子,怎么不和咱們說呢?”
顧令月微微一笑,正要說話,小丫頭從外頭進來,“娘子,大娘子求見。”
顧令月怔了怔,“她這時候怎么會來這兒?”
“她能有什么好心?”瑟瑟心直口快,“娘子你若不愿意見她,奴婢便將她攆回去。”
顧令月微微一笑,瑟瑟性子直爽,喜歡討厭都會徑直說出來,人生在世,哪能那么隨心所欲?”吩咐道,“請她進來吧!”
顧嘉辰從簾子底下進來,如同長安殘盛的春光,“三妹妹!”美艷蘼蕪。
顧嘉辰低下頭,“三妹妹,我是代姨娘來跟你致歉的。”
“你還沒有回來的,大母年紀(jì)大了,姨娘便替大母管了一點兒家。母親一直不肯回國公府,姨娘是我的生母,我自然是由姨娘管教了。這些年我們都習(xí)慣了,三妹妹剛剛回來的時候,竟一時沒有想到三妹妹是嫡女,不適合由姨娘管著的道理。幸得朱姑姑提醒,方才了了事情,如今管家權(quán)交到二嬸手上,我們也算是安心了。”
顧令月驚的毛骨悚然,沒有想到顧嘉辰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不由瞪著顧嘉辰,想要弄明白她的用意。
顧嘉辰嫣然道,“三妹妹,你這是怎么了?”
“沒什么。”顧令月低下頭來,“我只是有些意外罷了!”
顧嘉辰微笑道,“從前的那點兒不愉快,咱們便別記啦,到底我們是親姐妹,姐妹之間終究是要相親相愛的。”
顧令月聞言淡笑不語。動聽的話語誰都是會說的,真正要緊的,是看人的行止。
顧嘉辰問道,“三妹妹,你的春宴籌備的如何了?”
“已經(jīng)是差不多了!”
顧嘉辰笑著道,“那可真好,我可真是替妹妹開心,到時候春宴正日子,我一定過來替三妹妹捧場!”
她站起來,走了幾步到了簾下,打起簾子望著庭院,“三妹妹,這棠毓館中紫藤開的不錯,只是院名棠毓館,終究是少了幾盆海棠。我的海棠如今還還培在花盆里養(yǎng)根,你若愿意,我可以將那幾盆海棠花商借給你,也算是和你合辦,待你開完了春宴再還給我呀!”
顧令月一怔,抬起頭來,望著顧嘉辰,見顧嘉辰捏著手絹對著自己而笑,笑容一片溫和可親,仿佛當(dāng)真是對妹妹疼愛不已的好姐姐!
可是她心一片冰寒,怒意抑制不住的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