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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抿嘴笑道,“二夫人快些去榮和堂,老夫人怕是還有話要吩咐。”
“哎!”范夫人笑道,“我這就去。”回頭示意乳娘呂氏,呂姑姑上前一步,臉上堆滿了笑。將一個戒子遞到了珍珠手中,“珍珠妹子,這是我家夫人的一片心意。”
珍珠嫣然笑道,接了戒子,笑著道,“那朱氏大大撅了老夫人的面子,老夫人如今心情不一定太好,二夫人可要小心些!”
送走了珍珠之后,呂姑姑笑著躬身道,“恭喜娘子,”又道,“當日娘子嫁入韓國公府中,實不能想到今日之喜。”
范夫人挺直了背脊,意氣風發,“這是母親對我的信任!”
韓國公府中,爵位、祖產都實打實的是嫡長子顧鳴的,丈夫顧軒對兄長十分尊敬,范氏作為二房的主母,便是想爭,得不到丈夫的支持,也不得不偃旗息鼓。這些年,打定主意這座府邸便是大房的府邸,自己夫婦早晚是要搬出這座國公府的,一直安分隨時雖然眼睜睜看著管家大權旁落在大房的一個妾室手中,范夫人從來沒有起過爭奪管家權,將這座府邸攢在自己手中的念頭。
沒有想到,朱氏和蘇姨娘鷸蚌相爭,國公府的中饋權既落在自己這個漁翁的手上。
范夫人雖然一直安分隨時,但也沒有想過,在天上掉下餡餅的時候,自己將它推出去的道理。
范氏匆匆趕到榮和堂,秦老夫人今日受了朱姑姑威逼,積了一肚子氣,借口頭疼回屋子歇了。郎姑姑立在正堂上,替老夫人交待范氏,“二夫人掌了府中之事,代長兄掌家,乃是正理。日后定當勤勉持家方是!”
范氏恭敬的接了,“兒媳知道了!”
郎姑姑笑的春風拂面,“老奴自是知道二夫人是個嚴謹的。”將府中對牌交到了范氏手中,“三娘子的春宴乃是大事,二夫人既接了中饋,便當好好撐著。”
范夫人笑的如沐春風,“媳婦明白這個道理,定當撫愛子侄,高高供著留娘。”
從榮和堂出來,范氏扶著呂姑姑的手款款而行,長廊上,府中下人見了,都停下來朝著范氏行禮,言語舉動比往日更加尊敬。范氏的腰桿亦挺的比往日直了數分。
范氏得了掌家權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登上棠毓館的大門,造訪顧令月。“當日在榮和堂見著侄女兒,便覺得侄女兒是個標致的美人兒,”范氏挽著顧令月的手,笑的一片春風拂面,“如今不過幾日不見,留娘出落的越發動人了!”
顧令月笑著道,“二嬸著實夸贊的過了!”
“不過,不過,二嬸說的都是大實話!”范氏一疊聲道,“如今嬸嬸開始掌國公府的事,你要的松綠折紙花步障,嬸娘已經命下人去采買錦緞了,待得了合適的便找匠人打造,定能在春宴時日前趕出來。一準兒誤不了留娘的春宴!”
顧令月客氣謝道,“如此便多謝二嬸娘了!”
“咱們乃是一家人,哪里用的著說道一個謝字?”范氏親親熱熱道,“留娘若有什么想要的,盡管和嬸娘說,別客氣。”
“二嬸對侄女一片關懷,侄女當真感懷于心,”顧令月開口道,“侄女兒倒真的有一件事情想求一求嬸娘。”
范氏怔了怔,她這般開口不過是對顧令月示好,倒沒有想到顧令月當真有事,“什么事?”
“大母心疼我,每日里讓廚房緊著棠毓館的伙食。只是這兒到底離府中的大廚房有點遠,每日里去廚房取飯菜都有些麻煩,偶爾菜單有些變動,也不方便吩咐過去。能不能在棠毓館給我設個小廚房,三日里讓府中管事將食材送過來?”
“這……”范夫人遲疑片刻。沒有想到顧令月一開口便提了這般要求,國公府中設大廚房提供全府人飲食,只有老夫人的榮和堂和二房上院柏院有單獨的廚房,便是擅寵如蘇姨娘,也不敢明面上單設小廚房,府中小娘子著實是沒有資格單設一個廚房的!反正開支是公中支出,又不惠費自己一文錢。自己來之前不就打定主意,要好好討好顧三娘么?直接應下就是,反正顧令月身份金貴,單獨開一個新例也不是說過去。
于是面上笑顏如花,應道,“此事合該如此!瞧瞧咱們小留娘,”伸手摸了摸顧令月的臉頰,“這些日子都餓瘦了些,雖然瘦了好看,但著實有些可憐。嬸子就替你應下了,待會兒就讓顧管家領人將小廚房開設出來,日后每日讓采買送新鮮食材過來。”
“多謝嬸娘。”顧令月面上就露出了歡快的笑意,“日后棠毓館小廚房的錢就從我的賬目里單獨走就是。”
“這如何是好!”二夫人道,索性已經答應下來了,就打算將好處落到十分,“你是國公府的小娘子,難道在國公府的飯食還要自己出么?天下間沒有這個道理。”
“嬸娘不必這般為我說話,”顧令月笑著道,“正經道理我還是懂的,府中的小娘子本是不該單設小廚房的,嬸娘能夠答應我設小廚房就已經是優待了,如何還能讓公中破費?若這般,日后大姐姐或是三妹妹也提出要設小廚房的要求,可讓嬸娘怎么答呢?”
范氏靜默了片刻,心中妥帖,“咱們小留娘當真是個能干的,如何讓嬸娘不疼愛呢?”
西天最后一束陽光照在榮和堂的檐瓦上,漸漸湮滅。秦老夫人念完了一趟佛經,從佛堂中出來,換了一身素色裳子,坐在寢臥榻上,嘆道,“自留娘回來,府中便多了很多事情,”扶著自己的腦袋,“簡直吵的我腦袋都疼!”
花白色的大手髻端莊嚴謹,郎姑姑伺候在一旁,輕手輕腳的伺候秦老夫人卸下頭上的大手簪,“老夫人您是府中的定海神針,只要有您在,府中就亂不了!”頓了頓,“公主只有三娘子一個女兒,公主將她看的跟命根子似的,如今三娘子在國公府,公主有些不放心,常常派朱姑姑過來看看,也是正常。三娘子還是十分乖巧的!”
“那倒是,”提起顧令月,老夫人面上神情登時柔和了一點,“留娘倒確實是個乖巧的孩子,可惜了……”面色漸漸陰沉下來!
“……老夫人,”郎姑姑頓了頓,開口問道,“棠毓館的海棠花給了大娘子,三娘子那兒你看……”要不要給一些補償?
秦老夫人聞言,面上神情變幻,終究道,“這事兒再等一陣子吧!”
自己作為國公府的老夫人,高坐在府中金字塔頂,總管著府中只有各支勢力勢均力敵,才是興旺興家之道。這些日子,顧令月依靠著母親丹陽公主的身份勢力,表露的太囂張了一些,自己需要壓下一些她的氣勢,才好保持國公府的平穩。
郎姑姑在堂上宮燈的暈黃燈光中瞧著老夫人肅穆神情,心中驚駭,不敢再多說,低下頭去,“是。”
榮和堂中,秦老夫人為了國公府的平和安定殫精竭慮;國公府西房中,卻因著范氏中饋之事發生了一場鬧劇。
“胡鬧,”顧軒得知了此事,眉頭皺的緊緊的,“這國公府是大兄的,我們二房不過是借住府中的旁支,如何好管得國公府?”
范氏坐在梳妝臺前,背對著自己的夫君,委屈不已,猛的起身,“夫君既如此說,我這就去榮和堂,將管家權還給母親!”
“你干什么?”顧軒驚出一身冷汗,連忙攔住妻子,“也不看看現在什么時辰?這時候去榮和堂,是想打擾母親夜里安眠么?”攏著妻子的身子,瞥見妻子臉上滿面淚痕,不由一怔。
“夫君,我知道你心正,這些年為妻作為你的妻子,可曾在國公府中勾三窩四?”她在顧軒的懷里抬起頭來,“可是這管家權是我向母親要來的么?是公主身邊的姑姑見不得妾室管家,告到母親面前。母親無奈,只得將管家權交給我。你若要我不接,是想母親一大把年紀,親自來管這個家么?”
顧軒心中尷尬,嘟噥道,“我這不就是隨口一說么?”
星月融融,在夜色中慢慢隱退下去。清晨的第一縷太陽從長安東方升起。
范氏打扮的清美艷致,送著顧軒從房門出來。顧軒回頭望著妻子,柔聲吩咐道,“夫人,母親既是交待你管家,也是對你的看重。你身為媳婦,以后的日子定要好好行事,管住國公府上下仆役,莫辜負了母親對咱們的心意!”
“夫君放心罷!”范夫人仰頭望著夫君,柔聲笑道,“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兒,對孝順公婆、管家理帳都是一清二楚的,此次暫攝府中中饋,定會公正嚴明,絕不會丟了您的臉的!”
“那便好!”顧軒滿意的點了點頭,望著范氏,眸中透出一絲珍重,握住妻子的手,柔聲道,“阿籬,這些年來,你跟著我苦了你了!昱德,阿婉一對子女都十分出色,咱們一家日后一定會團團滿滿的。”
范夫人聽了丈夫的貼心話語,心中感動,一雙眼眸便如春水一樣的迷蒙起來。
太陽高高的升起,照在橘院的窗紗上,顧婉星在自己的黃楊木床上醒過來,小丫頭青娥打起帳子,笑盈盈的道,“二娘子醒了?”
顧婉星穿上衣裳,坐在榻沿,端上來一盞蜂蜜奶子。
顧婉星眼睛一亮,“今兒怎么有這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