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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瞧,竟好似有個明君的影子了。
只是不知道,他這般好心情能持續幾時。指不準明日或者后日,李源宏便原形畢露,隨口喝令將哪幾個大臣拖出去砍了腦袋。
天氣已是最熱的時候了,整個京城都悶悶的,日頭曬的地上發干,院子里的葉片兒都萎蔫了。謝家府邸中的幾個女子,得了閑便一道坐在屋檐下乘涼說事。
曹嬤嬤讓人趕制的夏衣都上了身,個賽個的輕薄。但是,秦檀當初中意的那條并蒂芙蓉的料子,卻不知做成了哪一件衣裳,她總也見不得。
每每問起曹嬤嬤,嬤嬤只道:“許是裁縫偷懶了,老身再去催催便是。”
“不急,我也并不是貪這一身,豈能讓嬤嬤總是掛心呢?”秦檀對曹嬤嬤一向都很敬重,便如此答道,“我只是做針線的時候,閑暇想起罷了。”
她一向于女紅上見長,來謝家的日子不久,鞋襪衣褲倒是做了不少。因要向曹嬤嬤請教謝均的身量,兩人沒少在燈下夜話。
曹嬤嬤眼見得那些鞋子、衣裳在柜里壘起來,感慨道:“還當真是有些不習慣了!一轉眼,相爺也要娶妻了。王妃不喜歡碰針線,這謝府里,還沒人這么仔細地給相爺做過衣裳呢。”
秦檀將謝均那本棋譜研磨了泰半,也算是小懂了一點棋術。到六月下旬快了,她忽然接到了謝均的消息,說是他已在返京的路上了。
這個消息,讓秦檀欣喜已極。
平日里盼著、等著的人就要回來了,她當然是高興壞了。雖謝均人快要到京城了,可她還是止不住連發了好幾封書信過去。因謝均尚在路上的緣故,回信都很是潦草,但大多都是當歸的言語。字里行間,也是思家心切之意。
終于,將近七月之時,謝均回來了京城。
他派了下仆先行回京,那下仆說是謝均午后才到,可謝家的一行人那是早起便在門口候著了。左顧右盼,好不容易,才瞧見了謝均回來的馬車。
“是相爺回來了!”曹嬤嬤歡喜道,“等了大半日,可算是等到了。”
那輛馬車在謝府門口停下,車簾子一撩,前后下來兩個男子。打頭的竟不是謝均,而是個戴著斗笠、寬袍閑冠的王爺——隔壁魏王府的李皓澤。
李皓澤扶了下斗笠,面上還有股熏熏然的酒氣:“方才在城東處多喝了幾碗,自個兒快走不動路,恰好遇到了相爺,便讓他捎我一程。”
說罷,李皓澤便顛顛酒囊,拿斗笠扇著風,朝自己的王府走去了。那王府金碧輝煌的,可他的背影卻如個普通的樵夫一般,著實是不像個王爺模樣。
“送了魏王殿下一程,自個兒反倒也沾了酒氣了。”那馬車內傳來一道男子響聲,謝均撩了車簾,慢悠悠走了下來。
秦檀見他樣貌,微微吃驚:“我知道昆川太陽曬人,可相爺這黑的,可不是一星半點呀。”
謝均摸了摸面頰,有些不自在道:“當真?”
他的膚色原本是白皙的,如今呈現出淡淡的麥色來。但抬手間撩起袖口,那袖子底下沒被曬到的地方,又是雪白雪白的了,真是好不滑稽。
不過,他原本就生的風姿翩翩。便是略略變了膚色,那也沒什么,反倒顯得有些男兒英氣了。
“當真。”秦檀笑道,眼睛直直望著他,“不過,我是不敢嫌棄相爺的。只要你平安回來就好,管你是黑的、紅的、彩的,我都收了。”
謝均瞧見她笑若春花,便覺得心里很是高興。
瞧著人笑,他便會高興,這也是絕無僅有了。
一別長久,他也有些想念這個嘴巴利害的小女子了。但他記得,自己還是有些事情要做的。他對秦檀道:“檀兒,雖我也想回家去坐坐。不過,既然我回了京城,多少得去見見皇上,說說三王的事兒。”
“那……你便去吧。”秦檀道,“我在家里等你。”
那廂沒走遠的魏王李皓澤,忽然殺了個回馬槍,醉醺醺道:“宰輔,你是要去見皇兄嗎?!本王……本王也去!本王恰好也有事情!”他醉意漫頭,說話有些語無倫次了,“本王…看上了個美人兒,好不容易,才得了個法子能娶她……這就去求皇上降旨…”
秦檀見謝均微露疑惑之色,便湊到他耳邊,輕聲道:“魏王殿下是要求娶殷二小姐呢。我幫他出了個主意,就讓他說自己……克子。本是哄他玩,瞧他如今醉了,好像是當真了。”
謝均微愕,道:“我一不在京城,你又惹出事兒來。”
——讓魏王說自己克子,倒確實是能消除李源宏丁點兒的疑心。畢竟,這可是自毀了名聲——克子,便是命中注定無子嗣。皇家大統,是絕不會交給后繼無人者的,百姓也決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但是這也太缺德了!
幸好……魏王殿下為人大方,從來不計較這種冒犯的事兒。
謝均搖搖頭,很是無奈的樣子。
他要去宮里,李皓澤也要去宮里。李皓澤是魏王,謝均也不好攔著,只能和醉醺醺的他一路同行。兩人一起到了李源宏的景泰宮里,面見皇上。
李源宏一反常態,非常勤快地在批折子,書桌上的奏本堆的有山高。
他沒抬頭,一邊點著朱墨,一邊問道:“均哥回來了,要來見朕,朕知道;可皇弟你,又是為了什么來見朕吶?”說罷,李源宏嗅了嗅,微怒道,“一股子酒氣,不像話。”
但他也只是做做樣子罷了。
李皓澤是一眾兄弟里最讓李源宏放心的那個。他母嬪卑賤、血統低微,人也沒什么志向,成日里只知道飲酒作樂,比起賢良勤快的燕王、民心所向的三王,都要省心得多。
“皇兄,臣弟有個不情之請。”李皓澤抬起眼皮子,打了個小聲的酒嗝,“臣弟年紀也大了,想娶個媳婦兒。”
這么一說,李源宏倒是想起來了。一干兄弟里,只有年紀最小的李皓澤還未娶妻。賈太后沒什么空管他,先前又碰上給先皇帝守孝,這件事便這樣耽擱下來了。
“瞧你這副模樣,是心有所屬了?”李源宏擱了筆,問道,“說罷,是哪家的美人兒!朕看看成不成,給你指上幾位。”
李皓澤恭敬地伏下身子,腳步卻還是歪七扭八的:“皇兄,臣弟瞧上的,是殷家的二小姐,殷搖光。……嗝!”
李源宏聞言,眉目一冷,道:“魏王,你真是醉糊涂了,不像話!還不去醒醒你的酒勁,再來領殿前失儀的罪!”
那殷家的小姐,豈是他可以高攀的?
“臣弟有話要說!”李皓澤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哈哈笑了一聲,道,“臣弟克、克、克子……”
眼見著李皓澤真要把那個理由說出來了,謝均便插嘴道:“皇上,依照微臣之見,您倒不如問問殷二小姐的意思。若是二小姐無意,那魏王殿下也不可強人所難。”
李源宏嗤笑了一聲,道:“也對。魏王,待朕去問問殷家的意思。若是那殷二小姐不肯,你就不準再胡鬧,聽明白了?”
那殷搖光的性子,他是聽殷皇后說過幾回的。眼高于頂不說,個性還極為火辣。連謝均這樣萬里挑一的人,她都瞧不上,拿著鞭子要將人家抽出去;更何況,魏王李皓澤還是這么不中用的酒囊飯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