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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算謝均再如何落秦保的臉面,秦保也不敢發(fā)作。誰讓面前這位宰輔大人權(quán)勢滔天,輕易便可將自己碾在腳底。兩人的地位之差,簡直如天上地下似的。
秦保有些灰溜溜地,張了張口,道:“……是。檀兒,檀兒她……這些時日,就勞煩相爺您照料了?!?
他有些泄氣,總覺得,秦檀嫁進謝府后,自己便再也無法掌控了。
平白失去一個這么好的棋子,他實在是有些咽不下這口氣。如今秦家有式微之勢,秦保不愿放過任何一個東山再起的機會。
秦保正要轉(zhuǎn)身,他身后的秦桃小步上前,一雙眼撲閃著望向謝均,嬌嬌俏俏地開口了:“姐夫,若是三姐姐要住在你這兒,那我能否來陪著三姐姐一道?我與三姐姐自幼一起長大,還沒怎么分開過呢!三姐姐一個人住在陌生的地方,一定會害怕的!”
秦桃說罷,咬著嘴角,眼睛可憐兮兮地望著謝均。
她穿了身倩紅的衣裙,身影嬌艷,如一枝初綻的花,水靈靈的。那略帶調(diào)皮、古靈精怪的神情,是她一貫常用的,對尋常男子很是管用。
謝均“唔”了一聲,拉長聲音,問道:“你說你不曾和檀兒分開過,這么說,秦五小姐也做了好幾年的小尼姑?”
秦桃噎了一下,小聲道:“那倒是沒有。我怎么可能會去廟里做尼姑呢?廟里呀,那是只有犯了錯的人才會去的地方!”
“哦?”謝均挑眉,又問道,“那你也嫁去賀家了?”
秦桃賣力地搖頭,飛紅了臉頰,道:“我還不曾嫁人呢!大楚又有幾個女子,竟敢做出和離這等驚世駭俗的事情呢?恐怕也只有三姐姐了吧!我可是個循規(guī)蹈矩的普通女子。”
“那么……”謝均又問道,“你也去宮里待了一段時日,伺候麗景宮的敬宜公主?”
秦桃有些訕訕,道:“皇上不喜我呢……自然是不會讓我進宮的。我有心陪伴三姐姐,但皇上不讓,我也不敢違抗圣命呀……”
謝均點點頭,道:“既如此,那說明你也不算是‘和檀兒沒怎么分開過’。檀兒不需要你陪著,免了吧,我謝家不收閑人?!?
一句話,就讓秦桃的眼眶泛起了委屈的紅色,好似被傷透了心。她嗚咽了一聲,顧不得禮儀,轉(zhuǎn)頭就跑了出去,腳步蹬蹬蹬的,飛快消失在了謝家門前。
“桃兒!”外頭人來人往的,秦保自然擔心不已,連忙和謝均告辭,“恕下官無禮,先告退了?!?
待那父女倆匆忙離開了謝家,秦檀瞇起眼,問道:“謝均,你怎么對我五妹妹這么無情?什么‘謝家不收閑人’,說的話也未免太不客氣了?!?
雖是埋怨的句子,但她卻在笑著,眼底有很是明顯的滿足。
謝均負了手,道:“我若不嚴厲些,那才叫是害了旁人。難不成,檀兒想看我對旁的女子溫柔?”
“你敢?”秦檀投過去一道鋒利的眼刀。
送走了秦桃與秦保,沒一會兒,謝盈也要回燕王府去了。客人都走后,謝府里便安靜了下來。謝均還有些朝廷的事要處理,便讓秦檀不必等他,先回去休息。
謝均為她安排的住所,是北邊的余花堂。領(lǐng)她去余花堂的人,又是白日引路的曹嬤嬤。
“這處院子,相爺很早便命人修葺收拾了,一切都往仔細里打點?!辈軏邒叽蛑鵁艋\,在前頭走著,群裾在地上摩挲出細膩的響聲,“門前那些花盆,會栽各色時令花朵。春是牡丹,夏是芍藥;秋有萬壽,冬日則單薄一些,只有葉片兒了。相爺特意請了南邊的花匠,日日來仔細料理著?;ㄩ_之時,香滿撲鼻?!?
夏蟲趴在草叢里頭魆魆地叫著,余花堂門前立著個人,拎著燈籠,原是青桑。
秦檀入宮之前,將青桑放到了謝府來。如今,青桑可比她更熟悉謝府。
秦檀進了屋中,青桑與紅蓮都迎了上來。她們二人自幼一塊兒長大,情如姐妹。分別許久再見,險些紅了眼眶。她們二人齊齊行了禮,對秦檀道:“恭喜小姐,賀喜小姐?!?
“好端端的,這是做什么呢?還不快快起來?!鼻靥刺撎摰胤隽艘幌?。
青桑拿袖子揩著眼角的淚滴,道:“小姐總算是和相爺修成正果了,奴婢這段時日盯相爺盯的很是辛苦,生怕一個不注意,相爺被旁人搶了去呢!”
秦檀來了興趣,問道:“可有旁人對相爺動了心思?”
青桑把頭搖的和撥浪鼓似的,嘟囔道:“外頭的人,奴婢不知道。可至少這府邸里的,是一個都沒有。相爺他簡直如個仙人似的,遇到那些個俏麗的女子,如沒看到似的。那天有人來相府門前磕頭,說是求相爺主持公道。奴婢出去一瞧,真是好個漂亮美人兒!可相爺卻一點都不憐香惜玉。”
秦檀聽了,忍不住笑起來。
謝均對待旁的女子,那確實都是熟視無睹,心中只余佛祖。
紅蓮也是頗為感慨,道:“奴婢只愿,相爺能夠好好待您,莫要如先前那位似的,傷了小姐您的心?!?
秦檀扣緊了手,堅定道:“他會的。”
她坐在余花堂的正屋里,環(huán)顧四周。明明周遭的景象極為陌生,可余她而言,卻好似從前便已來過了一般的親切,大抵是因為這兒沾了謝均的氣息。
夜色慢慢地深了,快要到歇息的時辰。
秦檀坐在妝鏡前,由青桑服侍著拆了發(fā)髻。丫鬟們在房里支起了紗屏,抬了一桶熱水進來,另備好了花瓣香胰等物。
秦檀要去沐浴,余光一瞥,卻看到兩個許久未見的丫鬟還在說悄悄話。
她平??偸呛車揽?,但如今見到這副場景,也不由軟了點心腸。
罷了,橫豎不過是沐浴罷了,自己一個人也不是不行。
“你們兩個都下去吧?!鼻靥春艽蠓降溃昂煤谜f說話,青桑一個人待在謝府,必然有些寂寞,紅蓮你陪陪她。”
兩個正嘰嘰咕咕的丫鬟聞言,原本是嚇了一跳,又立刻感激道:“謝過小姐?!?
待他們二人退下后,秦檀便脫了貼身的衣物,坐入了浴桶之中。水溫熱燙,浸去了一身的疲憊。她這一日雖過的快,可經(jīng)歷的事情卻不少,以至于她的神思都有些倦怠了。
手指在水中晃了晃,掀起一串水紋?;ò暝谥讣獠吝^,打著轉(zhuǎn)兒沉下去又浮起來。
秦檀的眼皮子不由耷落下來,困頓席卷了她的腦海。隱隱約約的,她淺淺地睡著了。
睡夢之中,她察覺到似乎有人在理著她的長發(fā)——先用梳子很輕柔地梳開了,再盤到頭頂,免得落至水中浸濕了不好打理。
這么仔細的手法,恐怕也只有紅蓮了。
“……紅蓮?”秦檀迷迷糊糊地醒過來,問道,“青桑呢?我還道你們兩個丫頭要夜話至天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