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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檀:…
***
另一頭,太后宮中。
賈太后坐在炕桌邊,語重心長地與謝均說話。宮女奉上的茶早就涼了,賈太后的話還沒說完。
“要那出身不行的秦氏進(jìn)你謝家的門,確實(shí)有些委屈你了。不過她美貌,也不算是礙眼。更何況她不過一介側(cè)夫人,你不喜歡,打發(fā)去京外便是了。”賈太后嘆一口氣,道,“你與皇上一道長大,情誼非常。若非是當(dāng)真無計(jì)可施,哀家也不會這般為難你。”
頓一頓,賈太后似回憶起了什么,道:“先皇脾氣不好,又生性多疑。你替皇帝少年時(shí)受過的鞭子,哀家都記得。你的正室,哀家自然會好好挑選。你與那殷二姑娘無緣,哀家便再去尋個(gè)更配得上你的。”
賈太后說的言辭懇切,謝均沉思一會兒,道:“太后娘娘,此事似有不妥。”
賈太后心底“咯噔”一下,心道:怕是謝均覺得為難,不愿讓這門不當(dāng)戶不對的秦氏進(jìn)門了!
“那…宰輔的意思是?”
謝均笑笑,道:“微臣覺得,做側(cè)夫人不好。”
太后又燃起了一絲希望:“那便做個(gè)普通的賤妾也成。能做謝家的賤妾,是這丫頭的福氣了。”
“太后娘娘誤會了。”謝均露出笑容,眼底微溫,如憶起什么好事,口中道。“微臣覺得,她做正室夫人才好。”
——有什么事兒,是一定要趕在離開京城前辦下的?
那自然是與檀兒的婚事。
第60章 非死不可
秦檀在恪妃這里, 聽了一耳朵夸獎(jiǎng)謝均的好話。
可是翻來覆去的, 她也只能說一句“婚姻大事, 任其自然”, 并不松口應(yīng)恪妃那句給謝均做側(cè)夫人的話。
她怎么能答應(yīng)的?她可不想做個(gè)側(cè)夫人。
可她又不能說出“要做正室妻子”這樣的話, 落到恪妃耳朵里, 那就是不知足。保不準(zhǔn), 恪妃這個(gè)腦袋簡單的女人又會想出什么怪主意來。
秦檀回了聽雨齋,只當(dāng)沒有聽過恪妃的話,照舊做自己的事。白日指點(diǎn)敬宜公主的學(xué)問, 得了空便抓緊女紅。她一連幾天的熬夜,紅蓮看了,有些不忍, 便一直勸說她休息。
“女佐小心把眼睛熬壞了!這紅通通的, 怪叫人心疼的。”紅蓮捧著一卷絲弦,眼底滿是不忍, “到時(shí)候宰輔大人看了, 也會難受吶。”
“我又怎會叫他看到我紅著眼睛的樣子?”秦檀不以為意, 用牙咬斷線頭, 捧起手中一雙鞋履細(xì)細(xì)觀看, 口中喃喃道, “昆川多濕熱,潮氣也重,不可悶的太緊實(shí), 免得他穿了不舒服。”
主仆兩正說著話, 外頭傳來宮女的通傳聲:“秦女佐,武安長公主殿下請您過去一敘呢。”
秦檀擱下手里的針線,微微詫異:“長公主?”
紅蓮有些心焦,道:“長公主請您過去,十有八|九,不是好事。女佐還是找個(gè)借口,推掉了吧。”
秦檀略一思忖,道:“不,我還是要去。”說罷,她將手中做了大半的鞋履細(xì)心地藏起來,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衣衫發(fā)髻,便出了聽雨齋。
正是午后,天是雨后的半陰。
朝露宮里,一片清凈。武安長公主喜靜,所有仆從都是緘口屏息,不敢吵鬧。整座宮宇,都是涼薄的寂靜。
長公主坐在窗邊,手里捧著一把赤金的長命鎖。她戴了兩串軟東珠的手鐲,鑲嵌的紅寶花樣閃著富麗的光華。
“長公主,秦女佐來了。”松雪向她恭敬行禮。
“秦氏來了?”武安長公主默不作聲地收起了那把長命鎖,余光往珠簾外一落,“既然來了,就叫她在外邊跪著,跪到本公主滿意為止。”
松雪有些憂慮,勸道:“無緣無故的,讓女佐罰跪,恐怕是不大好。一會兒可能還要下雨,若是她淋了雨……”
“無緣無故?”長公主的眼底有一縷銳利的怨氣,“她那張臉,便是最大的緣故。不僅僅像那個(gè)女人,更是勾引了均哥的禍害。讓她跪著,本公主便不信了,這宮中,還有人敢置喙本公主不成!”
松雪無奈,知道是這秦女佐的臉惹了事,讓長公主氣在心頭。長公主的固執(zhí),那可是極為可怕的;她若不解氣,這秦女佐恐怕得長長久久地跪下去。
松雪跨出殿外,對行禮的秦檀道:“秦女佐,長公主罰你在宮門前長跪。公主出來喚了,你再起身。”
秦檀蹙眉,道:“松姑姑,我何錯(cuò)之有,須得罰跪?”
她雖這樣問,但心底卻明白的很——她并沒有犯什么過錯(cuò),只是長公主想要罰她罷了。武安長公主在李源宏面前得寵,又是整個(gè)大楚人人稱贊的大義公主;長公主想要罰自己一下,她是絕無力量去反抗的。
松雪左右張望一下,見無人注意,便小聲道:“秦女佐,你越是硬來,長公主便越是要罰你。倒不如此時(shí)服軟,先跪上一會兒,奴婢這就派人去請皇上來。”
“不必了。”聽到“皇上”二字,秦檀的面色瞬間冷硬了起來。她干脆地撩起裙擺,雙膝一彎,跪到了地上,“我寧可跪著。”
她才不希望自己欠了李源宏的人情。
松雪有些詫異,不知這秦女佐為何不肯受皇上的好。明明聽長公主說,皇上被這秦女佐迷的七葷八素,想著法子也要將她留在宮里。
眼看秦檀真的在冷硬的地磚上久跪著,松雪怕她真的跪壞了腿,便瞞著長公主,偷摸地派了一個(gè)小宮女去景泰宮請李源宏。
過了沒一笑會兒,李源宏的圣駕便到了。
他從腰輦上下來,便瞧見了跪在地上的秦檀,當(dāng)即蹙眉道:“這又是在鬧哪一出?”
武安長公主輕輕地咳嗽一聲,從殿內(nèi)走出來。她蒼白的面孔迎著日光,羸弱的身軀如一節(jié)衰敗的柳葉:“皇兄來的倒是快。武安竟不知道,皇兄原是這樣器重秦女佐的。”
李源宏陰沉的面孔微微一凝,他冷聲道:“倒也不是器重,不過是順道來看看妹妹你。”他腳步不停,紫色鑲銀緣的皂靴踏過秦檀身邊,口中狀似隨意道,“秦檀,你與朕認(rèn)個(gè)錯(cuò),以后乖覺一點(diǎn);興許,武安便會讓你站起來了。”
秦檀跪在地上,笑笑道:“微臣何錯(cuò)?皇上須得讓微臣知道了,微臣方可認(rèn)錯(cuò)。”
李源宏一甩袖,在她面前弓下身子,道:“那你與朕服個(gè)軟,朕便替你向武安求情。”
他說這句話的模樣,倒不像是那個(gè)荒唐的帝王了,反而如個(gè)情子似的。可秦檀依舊不買賬,道:“微臣當(dāng)如何服軟?請恕微臣無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