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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均的馬車到了秦府近前,秦檀差紅蓮回府去取了件披風來,這才敢穿了披風,走下馬車。
一邊走,她一邊想著事。
——這謝均呀,恨起來叫人咬牙切齒;可溫柔起來,卻也是透徹心扉。真不知該說他是仙人,還是魔鬼。
秦檀想著,手指便怔怔撫上唇角。
謝均唇上的溫度,似乎還能被觸摸到。她漫無目的地以指尖勾勒了一會兒唇角的輪廓,腦海中忽得閃現(xiàn)過上一世的自己——她為情所傷,大病難消,最終含恨而亡。
只一瞬,她方才有所鼓動的心,便冷靜了下來。
“檀兒!”
就在此時,秦二爺秦保從門里頭跨了出來,一聲怒喝。他本就矗在門口,看到秦檀外出的打扮,當即怒不可遏,道:“為父不是禁了你的足,勒令你在家中思過嗎?!你竟敢違反父命,偷偷溜出家門!”
秦檀疑惑道:“父親說的哪里話?女兒有何處違反父命了?父親只說,不得與母親、七妹妹和五妹妹一道去踏青,卻未曾說過女兒不可獨自去。”
秦保見她膽敢頂撞自己,愈發(fā)生氣:“你爹說什么便是什么,哪有你反駁的道理?!你不替整個秦家著想也就罷了,竟還敢在外拋頭露面。我秦家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秦檀聽了,冷笑一聲,知道秦保還是因著她不肯入宮那件事,借機敲打自己。
就在此時,一輛馬車慢悠悠駛過秦府門口。坐在車夫旁邊的謝榮朝秦檀打了聲招呼:“秦三小姐!早些進去吧,春日風大,當心貴體著涼咯!”
馬車的車廂壁上,畫著個偌大的謝家家紋,叫路人瞧了都知道這是誰家的馬車。
秦保一怔,頓時愣住了。
他遠遠張望一下那馬車,忽而轉(zhuǎn)頭焦急問秦檀道:“檀兒,爹且不提你為何私自出家門一事。方才送你回來的馬車,可是……可是謝家的?”
“是。”秦檀道,“燕王妃看我走路辛勞,便借了相爺?shù)鸟R車送我回來。怎么了?”
秦保聞言,心底大震。
秦檀雖拒了皇上,卻很是得燕王妃的青眼。若是她能嫁入謝家……倒也不輸做個皇妃。
桃兒已入了皇上的眼,若是檀兒再嫁入謝家……豈不是喜上加喜,兩全其美?
一瞬間,秦保的臉上便有了滿意欣慰的笑容。
秦保陡然轉(zhuǎn)了態(tài)度,拍了拍秦檀的肩,笑容滿面,道:“哎呀,檀兒啊,你可真是我秦家的好女兒,妙哇!”
第44章 檀桃不分
見到謝家的馬車親自送秦檀回來后, 秦保的態(tài)度就陡然急轉(zhuǎn)。他瞧著秦檀的眼神, 活像是瞧著個大金元寶;從前被他捧成金元寶的秦桃, 現(xiàn)在則變成了貨差一分的銀元寶。
——秦桃雖是得了皇上的青眼, 可秦桃的姿色和心計擺在那兒, 便是入了宮, 也未必能得到隆恩、誕下皇子;反倒是秦檀, 只要嫁給了謝均,那便是事事皆穩(wěn),無有不妥了。
秦保一邊對秦檀噓寒問暖, 一邊將她送回了院中。同個院里的秦桃看的一頭霧水:自己這個三姐姐,這是東山再起了?
秦檀卻無心想那么多,她白日被謝均拽著手親了下嘴角, 現(xiàn)在整個人都不大安。待回了房中, 看到謝均送的那只綠翅鸚鵡正歡快地在籠子里蹦跶,她就愈發(fā)不高興了。
瞧見這鸚鵡, 就像是瞧見謝均一般來氣。
秦檀讓丫鬟搬了張小凳坐在廊下, 自己托把鳥食, 細細碎碎地灑給鸚鵡吃。見著那鳥兒蹦蹦跶跶的, 秦檀便托著腮, 耷著眸光, 輕聲與這鸚鵡說話。
“你那前主人——謝均這個惡相,實乃一個見縫插針的粗鄙之徒。”她將手指探進小金籠子的縫隙里,戳一下鸚鵡毛茸茸的腦袋卷須, “謝均瞧著文質(zhì)彬彬的, 卻是個強人所難的登徒子,比酒館里的下三濫人還要不如呢。”
鸚鵡雖能學舌,卻是不懂人言的,此刻只歪著綠瑩瑩腦袋,眨巴一雙漆黑琉璃似的眼招子,巴巴地盯著秦檀,想從她指縫里再扣出點食物來。
“吉祥如意!吉祥如意!”這鸚鵡知道怎么討好主子,撲棱翅膀嘎嘎地學起舌來。
“給你給你。”秦檀把鳥食都灑了進去,重將鳥籠掛回了屋檐下。她拍拍手,低聲喃喃道,“謝均這混蛋,真是惹人厭。”
待掛好了鳥籠子,她帶著幾個丫鬟,朝院子里走去;行經(jīng)院門時,便聽見一陣低低的哽咽聲。青桑當即嚇了一跳,慘白著面色,道:“青天白日的,怎么會有這等鬼祟之音?”
紅蓮投來不贊許的目光,道:“定然是個人在哭,這般不守規(guī)矩,奴婢出去教訓教訓。”
秦檀亦是向往張望了一眼,但見清漣院前荷池邊,坐了個男子,正卷著袖口嗚嗚哭泣,正是秦致舒。也不知他是在傷心什么,堂堂七尺男兒竟垂下眼淚來。
青桑欲去查看,秦檀卻低聲斥道:“罷了,隨他去吧。”
“可是……舒少爺瞧著似是有傷心之處。”青桑有些不忍,道。
“那與我又有何干系?”秦檀的心很冷硬。
就在此時,秦致舒微低袖口,露出一截手臂。但見他的小臂上,縱橫交錯著幾道傷口,嫩肉外翻、鮮血涌溢,瞧著甚是可怖。青桑嚇了一跳,同情心立刻冒了出來,道:“小姐,舒少爺似乎受傷了!您真的不去瞧瞧?”
聽青桑這么一說,秦檀心底微有不安。
秦致舒該不會是因為她的緣故,才受了傷吧?
先前她在祠堂罰抄經(jīng)文,大房的那對嫡出雙胞胎致寧、致遠便以小石頭擲她;秦致舒為了幫她,便得罪了這兩個甚得大房夫人陶氏溺愛的兄弟。依照陶氏那小家子氣的性子,是極有可能不動聲色地給秦致舒上家法的。
“……罷了,去看看吧。”秦檀有了分于心不忍,向秦致舒走了過去。
秦致舒聽見腳步聲,便抬起了頭。瞧見是秦檀走過來,他連忙止住了哭泣,匆匆拭去了眼淚,恢復一派陽光英武;只不過,他那紅紅的眼眶,終究是出賣了他方才的哭泣。
“舒大哥,你這是被大夫人教訓過了?”秦檀問。
“也算不得教訓。”秦致舒搖搖頭,笑道,“讓三妹妹見笑了。”
“青桑,去找些藥來,給舒少爺送去。”秦檀瞥一眼秦致舒手上不知是鞭傷還是刀傷的口子,只覺得心底有了一絲惻隱。
這陶氏真是心狠手辣,竟對秦致舒下這樣的狠手。果真不是親生的,便無所顧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