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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氏聽了, 暗暗恨道:“朱氏犯了如此大罪,秦檀沒被牽累砍頭已是大幸,她竟還敢頂著嫡女的名號招搖撞騙!這一回,決不能讓她東山再起。得想想辦法,把這丫頭重新按到泥里去。”
陰氏眼珠一轉,俯到宋氏耳邊,竊竊私語:“依老奴看,不如叫桃姐兒去攪攪渾水。那桃姐兒慣常愛阿諛富貴,亦瞧檀姐兒不順眼。她定不會眼睜睜看著這個大好機會溜走!”
宋氏思忖一會兒,緩緩地點了頭,道:“去,把五小姐給我請來。”
***
五日很快過去,秦檀入宮這日到了。
她如今和了離,也不再有外命婦封號;入宮時,便是普通的未婚女子打扮。雖無外命婦吉服那般的隆重端莊,卻自有一番端莊。
只是,她的容貌本就是至極的美艷外放,與這衣裝的端莊決然不符,難免有些埋沒了三四姿容。
“小姐,時辰到了,該去南宮門了。”青桑在秦檀的門口低聲喊。
“知道了。”秦檀對著鏡子,摘去了髻上又一支發釵,令衣裝顯得愈發素凈。她既不是去邀寵的,便不該打扮成華貴風流模樣。
秦檀出了房門,卻見得門口守著另一個女子——五小姐秦桃著一身俏麗杏色,仔細描了眉、涂了脂,髻上堆了數朵點翠垂流蘇的珠花,瞧著甚是惹眼。
“三姐姐安!”瞧見秦檀出來了,秦桃露出一個甜甜笑容,眼底有壓抑不住的興奮之色,“母親有命,讓桃兒陪三姐姐一道入宮去。母親說了,只要三姐姐肯,桃兒就打扮成丫鬟,跟著一道入宮!”
秦檀微微蹙起了眉。
秦桃這個丫頭,還是和原來一般性子模樣。
秦桃出生時,二房的主母還是仁善溫柔的朱氏。朱氏不忍心秦桃與生母郭姨娘母女分離,便沒有將秦桃抱到膝下來養,而是讓郭姨娘親自撫育秦桃。
后來,朱氏過身,二房迎來了新主母宋氏。宋氏嫌棄秦桃在跟前礙眼,便也沒有撫育秦桃。如此,秦桃便是跟著貧家出身的郭姨娘一道長大的。
郭姨娘日日都念叨著,要秦桃嫁個達官貴人,好讓母女二人一道飛黃騰達。因此,日久天長,十多年了,秦桃也將這句話緊緊地記在了心里。
秦檀偶爾還會覺得,這個五妹妹和自己也是有幾分相似的;她和自己一樣愛爭,一樣想要向上爬。只不過,秦桃還是有些眼見太淺了,這才會頻頻做出蠢事來。譬如說,這宮中,是她秦桃可以隨便去的地方么?還說什么“打扮成丫鬟”,真虧秦桃與宋氏想得出來。
“這怕是不成。”秦檀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宮中規矩多,你去,怕是會惹出事。”
“這有什么不成的?”宋氏的聲音從外頭傳進來。她帶著陰嬤嬤走了進來,笑道,“檀兒,你要入宮做客,多個姐妹在皇上面前露臉,總歸是好的。萬一她得了圣恩,做了宮里的貴人,整個秦家也是沾光。這一回,你若不帶桃兒去;我這個做母親的,便當你是依舊對秦家滿心怨懟了。”
這是在威脅秦檀了。
秦檀轉念一想,道:“那若是桃兒在宮中出了什么事,我可不敢擔罪責。”
“無妨。能出什么事?”宋氏勾起嘴角,“皇上、皇后俱是仁厚之人,桃兒去開開眼界,也是好的。若是能讓皇上起了垂憐之心,那便更好。”
秦桃美滋滋的,一個勁兒地點頭。
“那就走吧。”秦檀淺淡地瞥一眼秦桃,就朝清漣院外走去。姐妹二人一同出了秦家,坐上了入宮的馬車。
這還是秦桃第一回 入宮,一路上,她不停地打起車簾,四處張望。好不容易入了宮,秦桃便小聲地驚呼起來,兩眼放光。
但見得一片赤紅宮墻延綿,翠綠琉璃瓦煜煜生輝;漢白玉的宮道上雕著九龍戲珠,飛檐下的墻洞中還鑲著碩大的夜明珠,真是好一派人間無邊富貴,直要晃花了眼。
秦桃一雙眼目不暇接,喃喃道:“這、這便是天家……?”
秦檀道:“桃兒,你現在可是我的丫鬟,不要做不符合丫鬟身份的事情。若出了事兒,我可保不住你。”
秦桃吃癟,委屈地撇撇嘴:“三姐姐呀,真是多心了!能出什么事兒呢?”
領路的太監領著二人,向著李源宏休息的景泰宮行去。因是走的后宮道,來往的俱是些女宮人。秦桃一路便四處張望著,瞧見一個打扮得繁復些的宮女兒,便輕呼道:“這、這可是哪個宮里的娘娘?竟生的這般好看!”
領頭的太監不由輕笑了一聲,道:“那是恪妃娘娘宮里的大宮女,芳名喚作寶珠。她在恪妃娘娘面前素來得寵,穿衣打扮,都抵的上一個小主子了。這位姑娘錯認,也是常見。”
“寶珠?”秦檀眉心一緊,“這丫鬟名帶‘珠’字,沖了皇后娘娘的名諱,恪妃竟也不替這寶珠改個名?”
“皇后娘娘仁慈,說姓名不過是姓名而已,名諱沖便沖了,沒甚么可擾的,恩準寶珠不必改名了。”那領路的太監搓搓手,如此感慨道,“皇后娘娘可真是個好人吶!”
雖這太監口上這么說著,心里卻是另一個念頭:還不是因為那恪妃為人乖張跋扈,偏生要給宮女取這么一個名字,用來羞辱皇后?
也就那殷皇后脾氣軟得似水一般,一笑而過,不當回事。反倒是恪妃,一拳頭打在棉花里,沒勁得很。
不過,也正是因為皇后性格柔和寬厚,才會有如此多的宮人敬服皇后。就連性子暴戾無常的皇上,也待皇后格外特殊一些。
“皇后娘娘怎可如此仁慈?”秦桃嘟嘟囔囔的,“若我是她,早就把那什么妃給按在腳掌底下……”秦桃一氣兒說出了一整句大逆不道的話,驚得秦檀和太監面色皆變。
更糟的是,秦桃身后傳來一陣厲喝。
“大膽!何方賤婢,竟敢說出這等大逆不道之言,置喙中宮?若你是娘娘…?呵,娘娘也是你可以妄比的!”
太監與秦檀反身,便見到殷皇后的儀仗恰在身后。殷皇后雖是皇后之尊,卻力倡節儉,一切從簡,除了太監輿的幾個下侍,身后跟著的宮女、太監,也不過三人。
殷皇后披著正紅錦緞的披風,坐在肩輿上,眉眼里含著盈盈如霧的水意,倒不見生氣之意。
“見過皇后娘娘。”
幾人紛紛行禮,秦桃嚇得有些懵了,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還是秦檀出聲提醒,才讓她重重地跪下來,行了個大禮。
溫姑姑立在皇后肩輿旁,怒道:“真是不成體統。賀夫…秦三小姐,你亦不是頭一次進宮的人了,怎么帶個如此不知禮數的丫頭入了宮?若是不打上二十掌,實在是有礙規矩!”
看到溫姑姑兇悍的容色,再聽到那句“打上二十掌”,秦桃頓時嚇得臉色蒼白,跪在地上抖著篩糠,小聲向秦檀求助:“三姐姐,救,救救我……”
誰知,秦檀卻假裝沒聽到,一動不動的,道:“溫姑姑教訓的是。”
秦桃登時心里一跳。
——這個、這個三姐姐,莫非是要公報私仇,借著皇后娘娘的手來報復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