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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盈理直氣壯地哼了一聲, 道:“我便是要借花獻佛,你能拿我怎的?”
謝均搖搖頭,微嘆口氣:“姐姐要借我的花,我哪能阻攔?反倒要再添幾朵才是?!闭f罷,謝均轉向謝榮,“謝榮,你回頭把家里那些養鳥用的籠俱、吃食,并一本鸚鵡書卷,都給賀夫人送去?!?
見弟弟如此聽話,謝盈悄然用袖口掩了嘴。見鸚鵡哆哆嗦似是要凍壞了,她便拉了秦檀,往暖生生的室內行去。一邊走,謝盈一邊嘮叨著謝均的婚事。
“阿均,過了這個年,你便是二十又九了。堂家的那幾個兄弟,如你一般年紀的,孩子都能跑了,你又打算何時娶妻?”謝盈進了舒適的內堂,坐在炕椅上,菱花錦緞的斜面踩著雞翅木的小腳踏,拿斜眼瞧著謝均。
“姐姐,皇上那兒事忙……”謝均照例拿出這句萬用的借口。
“忙忙忙,又是這個借口!”謝盈惱道,“皇上未登基前,便說是東宮事忙。如今皇上登基了,你便說是皇上那兒事情多。我看吶,你比皇上的事情還要多一些!”
“姐姐倒是說了實話。”謝均道,“為弟要處置的事物,確實是比皇上要多的。若不然,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到了皇上跟前,皇上又該發怒了。”
“你少與我插科打諢!”謝盈更惱,道,“這一回是太后娘娘親自下的口諭,要我操羅你的婚事。你瞧,你遲遲不成婚,連宮里的貴人都看不下去了!”
謝盈一聲接一聲,訓斥得平日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謝均沉默不言,渾似丟了聲的木偶似的。
秦檀看了,幸災樂禍起來。這謝均平素沒少令她吃虧,如今看到謝均吃癟,真是美極了。
所謂一物降一物,不過如是!
正幸災樂禍著,冷不防,她便接到謝均若有深意的眸光。雖謝均的神色平平和和的,但秦檀卻隱約從中讀出了“再笑你便倒霉”這幾個大字。
于是,秦檀連忙勸謝盈道:“王妃娘娘歇歇氣。相爺他呀,只是這會兒忙。待您挑選了那些千金小姐的畫卷,捧到相爺面前,興許便有相爺中意的人了。這感情一事,從來都是不可勉強的。若是太過急躁……恐怕會造就一對怨偶呀?!?
說到“怨偶”這個詞,秦檀的嗓音變得輕飄飄的。
謝盈一愣,忽而想起秦檀家中的事兒了——她嫁入賀家,卻所遇非人。她與賀楨雖是夫妻,卻形同陌路。她落寞伴身,歡愉甚少,實在算不得幸福。
若是太過急躁,恐怕,謝均也會遇到這樣的事情。
謝盈的脾氣有些散了,她舒了氣,道:“……罷了。我先相看著那些世家千金再說,倒也不會逼得你太緊。”
謝盈終于歇了催婚的念頭。
秦檀又與姐弟二人說了些話,這才告辭離去。她出了屋子沒多久,謝均也離去了,說是皇上那里還有點事,等著他回去處置,獨留下一個謝盈,抱著小手爐坐在炕上發愣。
“寶蟾呀,你說,是不是我想多了?”她蹙著秀眉,一副夢囈似的樣子,“近來,阿均怎么總挑賀夫人在的時候,往咱們王府跑呢?”
寶蟾心底微驚,連忙賠笑道:“相爺心底記掛著您,跑王府的次數多,遇到賀夫人也是難免的。更何況呀,這賀夫人回回都是您請來的,您什么時候要請賀夫人,相爺哪能知道的?定是趕了巧。”
謝盈喝口茶定了神,道:“我也覺得是這么一回事。”
阿均自小便與尋常男孩兒不同——哪家的小姑娘給他送了花,他看也不看,轉身便回去看書習字;無論女子的容貌多艷麗傾國,在他眼里都如云煙似的。
謝盈常常懷疑,謝均會不會某一日遁入空門,又或者高聲宣布自己是個斷袖。
若他哪一日對某個女子殷勤起來了,那可真是燒高香了!
***
謝均在花園的九曲橋上追上了秦檀。
“賀夫人,請留步?!彼谇靥瓷砗笳径?,壓低聲音,道。
秦檀原本正盯著丫鬟手里的小金籠子瞧,見謝均追了上來,便道:“相爺有事?”
她一回身,便發現謝均站的離自己很近。他寬敞的胸膛近在眼前,大氅上的柔軟皮毛清晰可見,是一水兒無暇的白。屬于男子的清澈氣息,悄然溢滿了鼻端。
謝均點頭,說:“和離之事,某已向皇上稟明。”他蹙眉,眸中有一道陰云,“不過,皇上卻對賀楨大加賞賜,依照我對皇上的了解,恐怕他是不愿意答應這件事了?!?
秦檀怔一下,道:“那該怎么辦?”
“你不必著急,我自有主意?!敝x均的唇角輕輕挑起,笑容如回風流雪般,“我與皇上相識多年,總歸能想出辦法?!?
秦檀用懷疑的眼光瞥他,兩手揣入袖子里:“相爺,你可別太顧著面子,盡在我面前說大話了。若是辦不到,可要早日實話實說,我自己想法子去。”
聽她這樣埋汰自己,謝均不由失笑,眼底眉梢有一分無奈,如看著一只鬧脾氣的貓兒似的。
貓兒鬧騰了,抓壞了衣物書紙,卻也是舍不得教訓的。至多呵斥兩下,拍拍腦袋,便又繼續摟在懷里當個寶貝了。
“是是是,在檀兒面前,我哪敢說大話呢?”他隨口說道。
“你……!”秦檀立刻緊張起來,不停四處張望,恨恨道,“相爺!你便是要報復我,也不當如此小心眼吧?在燕王府里喊我‘檀兒’,若是讓王妃娘娘聽見了,豈不得扒了我一層皮?”
謝均只笑不語,讓秦檀恨得牙癢癢的。
她裹了一件披風,那披風不是什么名貴的料子,花樣尚可,卻不太保暖,讓秦檀的手腕凍得發紅。謝均的眼光落在她泛紅的膚色上,便再也移不開了。
玉筍芽一般的腕子,配上碧綠水潤的玉鐲,最是賞心悅目不過。只是那寒風吹拂,讓白瓷樣的肌膚泛開了一層令人浮想聯翩的紅。
“檀兒,我要問你一件鄭重之事,你且把耳朵湊過來?!敝x均忽然嚴肅了面色,如此說道。
秦檀見狀,料想他是要談那和離的計策,左右張望一番,警覺地貼近了耳。
下一瞬,謝均的聲音便飄入了她耳畔:“檀兒,若要二選其一,白狐皮與黑貂裘,你更愛哪個?”
秦檀:……
這是哪門子的正經話!
“當然是我全都要?。 鼻靥吹梢谎壑x均,嘁了一聲,咒道,“出了王妃娘娘面前,就沒個正經模樣!”
謝均笑得君子翩翩、清風朗月:“檀兒,這也是無可奈何。既要在皇上面前做戲,那我也只能入戲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