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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怔了一下。
很快,太子勾著嘴角,低聲笑了起來:“均哥……哈哈哈…可真有你的啊。這賀秦氏乃是賀楨的妻子,你竟也敢染指?還索走了她的耳墜……要是賀楨那廝知道了,恐怕要氣得發狂吶。”
想到賀楨生氣的模樣,太子覺得十分愉悅。
他向來如此,看到那些君子之風的人痛苦扭曲,他便會覺得快樂無比。
謝均收起耳墜,問道:“如此,太子殿下要治我與賀秦氏的罪么?”
太子挑眉,愉悅得很,竟說起不成體統的荒唐話來:“男子風流,本是常事,更何況這賀秦氏確實天姿國色。均哥,你日后若要與賀秦氏相見,不如到孤的東宮來,如何?哈哈哈哈哈——”
荒唐滑稽的話,自太子口中而出。若是大楚開國的老祖宗聽見了,恐怕會氣得從棺材里蹦起來。
“謝太子爺美意。……均本就是逾越了,日后會收斂些。”謝均謝了恩。
他說罷,就行到秦檀身旁,彎腰,低聲對她道,“還不謝過太子恩典?檀兒。”
一聲“檀兒”,叫得纏綿溫柔,酥軟入骨。
第28章 新舊更替
秦檀從景壽宮出來時, 心臟依舊跳得飛快。
宮外的寒風呼呼吹來, 令她耳朵泛疼。這疼意讓秦檀遲鈍地意識到, 自己已活著走出了景壽宮。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撩一下微亂的額發, 漸漸平復緊繃的心緒。
方才的她, 是真的與死亡近在咫尺。
這深宮從來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那些撞破宮闈密室的人,大多都會落個死不見尸的下場。她能全身而退,已是大大地超乎了預料。
沒想到, 謝均竟然是用那種法子脫了險!
“檀兒。”
就在此時,謝均的喚聲從她身后傳來,音色甚是溫柔。若旁人不清楚他二人的關系, 還道是一對恩愛眷侶。
秦檀理了理襟袖, 道:“相爺,既然出了景壽宮, 就不必這樣喊了。”
謝均眸光微動, 唇角泛起輕暖笑容:“太子多疑, 但凡有任何一個破綻讓他起了疑心, 你的命就別想保住了。為此, 只要近得太子身旁, 我便得喊你一聲‘檀兒’。”
秦檀只要聽到那句“檀兒”,便覺得有些別扭。除了母親,還未有人這么親密地呼喚過她。——不, 賀楨似乎也是這樣喚過她的, 但賀楨這樣喊,秦檀只會覺得倒胃口和不耐煩,巴不得賀楨趕緊走遠點兒。
“相爺用那等說辭來對付太子,若是太子告訴了旁人,這豈不是壞了相爺的名聲?”秦檀問,“我可不想做一個千古罪人。”
謝均聞言,很是淡然:“太子殿下不會說與旁人,這點你大可放心。”
“相爺怎么知道……”秦檀微疑,“太子殿下可不像是那么良善的人。”
謝均拿她這副追根問底的樣子有些無可奈何,只得微嘆了聲,道:“我說不會,便是不會。”
頓了頓,他又道:“這副耳墜,你戴上吧,免得再讓人說你藐視規矩,不敬皇家。謝榮辛辛苦苦才尋來的寶貝,留在我這里也是浪費。”謝均掏出那對被手帕包著的耳墜,遞給秦檀,“至于這張手帕,我就收下了。”
秦檀聞言,不知為何,脖頸上一陣沸然熱燙。她敢肯定,她的脖頸一定泛起了紅色。
——那可是!可是她的私物!是她繡了自己閨名的手帕!與別的手帕不一樣!
謝均拿這手帕來對付一回太子也就罷了,可他現在竟然不肯歸還手帕,要把這手帕帶回家去!
這是什么道理!
“相爺,這怕是不好吧?手帕這等女子私物,您還是不要放在身邊為好。”秦檀咬著唇,伸出手來,朝謝均討要東西,“我拿回去吧。”
謝均神色溫文,眉目里有淡淡的笑意:“方才我說了,太子多疑,我們不可露出破綻來。若是下回太子討要這手帕,我拿不出來,那就不妙了。”
一句話,就把秦檀噎了回去。
“就說我不高興,討要回去,也不成么……”她小聲說著。
秦檀咬咬牙,垂下了手,露出一副微悻的神態。不一會兒,還不忘兇惡地瞪一眼謝均,低聲道:“真是讓相爺白占便宜了。這手帕繡起來也是很費工夫的。”
她正咬牙切齒著,倏然覺得鼻尖上一涼。旋即,便有細細茫茫的白點子,輕而緩地落在她的面頰上,濕涼涼的。秦檀一抬頭,卻見得灰暗的天空里,不知何時飄起了星星點點的雪花。
“下雪了……”秦檀張望著天空,喃喃道,“老天爺是給陛下送行呢。”
謝均不答,負著手,望著秦檀。女子烏黑的發髻上盛了些許的雪花,鬢花上也綻開了幾點白;她頸邊的絨毛貼著瘦削的下巴尖兒,被風吹著亂舞,烏黑的眼仁有些濕漉,也不知是被雪霧所染,還是天生如此。
“……早些出宮吧。”謝均終于道,“今日的宮中,一定忙碌非凡。你也要回去換白裝,跟著你夫君一道為陛下哭喪。”
秦檀點頭。
她方往前走了一步,忽然想起了什么,“啊”地短促叫了一聲,微微懊惱道:“白來宮中這一趟了!本是想和離的,事兒都大成了,陛下都說要吩咐燕王去操持這事兒了,卻偏偏……偏偏出了這檔子事!”
她這懊惱的神情,生動鮮明極了,有了分小女兒的可愛。
謝均搖了搖頭,道:“檀兒,能保住一條命便不錯了,和離的事,下次再說罷。”
秦檀慢吞吞把謝均給的耳墜戴上,露出副不快神情。待戴好了那副耳墜,她向謝均告了退,這才出宮去。
賀楨已在家中等了秦檀許久了。
陛下駕崩的消息,已傳到了賀府這里來。這一會兒功夫,他已經讓闔府的人連忙換上了縞衣,屋檐門庭俱換上了大喪的白色。
見到秦檀回來,賀楨迎上去,問道:“你可見到陛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