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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檀依舊沉默不語。
“什么臭脾氣……”皎星噘嘴,滿是不高興。她是恭貴妃的貼身丫鬟,連宮里的主子都對她恭恭敬敬,五品小官的夫人,她根本不放在眼里。
就在此時,外頭傳來一陣哭天搶地的聲音,有人高呼著“不好了”、“不好了”,一面敲著鑼經過。旋即,景承宮那邊便傳來了渾厚的鐘聲。
當——
當——
當——
……
一共是十三下。
下一瞬,恭貴妃親自從殿里出來了,面色煞白,慌張地盯著外頭,喃喃道:“十三下!這可是大喪之音吶!莫非,莫非……”
貴妃的身子斜斜軟倒,皎星立刻扶住了她,安慰道:“不會的!陛下這幾日的身子才有好轉,絕不可能是……呸呸,奴婢這說瞎話的嘴!”
此時,一個小太監匆匆地跑進來,哭喪著臉,聲音嘶啞地闔宮宣告:“貴妃娘娘!陛下駕崩了!陛下駕崩了!娘娘保重吶!”
“咚”的一聲響,恭貴妃的鞋底一歪,整個人坐在了地上。她顧不得儀態與矜貴,顫顫地扶著門框,滿面慘白:“怎么這么突然?!這不可能!前兩日陛下的身體還好轉了的,還說要上朝,怎么就……”
現在的貴妃,已無暇去挑剔謝盈了。她只知道,她的一世榮寵,可能要就此結束了。
恭貴妃還跌坐在地上,整個椒越宮的女人們卻都開始放聲大哭了。貴妃宮里的那些個貴人、常在們,都紛紛涌出殿門,帶著太監宮女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有眼淚的抹眼淚,沒眼淚地便干嚎。
一轉瞬的功夫,闔宮都是哭聲。
在一片哭聲里,一個太監走到秦檀面前,低聲道:“這位可是賀夫人?太子殿下與相爺有請。”
秦檀的心一緊。
她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在心底默念一遍“不必憂慮”,這才起了身,跟著太監去了。
***
景壽宮。
“太子殿下,賀夫人到了。”
宮殿外頭,一片哭聲。宮殿里頭,卻是死一樣寂靜。蓮花蓋的八角燈擱在桌上,亮著雀躍暈黃的光。
太子負手站著,眸光如鷹隼,陰柔面龐盡是冷意,正與身旁的謝均說話。高大的立柱上盤著夔龍,粹金的色澤流轉著黯淡的光華。
“孫小滿還沒找到?”太子問。
“孫小滿奉了鳳儀宮之命,出宮了。”謝均淡淡答,“和錦翠宮的芙姑姑一道去了西市。奉的是皇后娘娘的旨意。”
“母后?”太子微愣。旋即,他將目光落到謝均的手腕上,“均哥,你的數珠呢?”
“斷了。”謝均道。
秦檀入了殿,偷偷一瞥,見太子還穿著弒君時那身玄色挑金線的便服,不由心底一跳。她低下頭,假作溫順道:“臣婦見過太子殿下。”
太子側過身,視線掃過秦檀空蕩蕩的耳廓,冷然道:“身穿吉服,卻不佩耳墜,這是藐視皇家之威么?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臣婦不敢。”秦檀將頭低的更低。
“你便是今日來面圣謝恩的那個婦人吧。”太子的眸中迸出殺意,他朝秦檀慢慢走近,“你可見到陛下了?”
“未曾。”秦檀答道,“孫公公說,臣婦未經皇后娘娘與太子殿下許可,不得面見圣上。因此,臣婦便改道去椒越宮拜見貴妃娘娘了。”
“哦?此話……當真?”太子拉長了聲音。
低著頭的秦檀,只看到一雙深紫色鑲灰錦毛的靴子在面前停下,再也不動。旋即,一雙手便狠狠扣住了她的下巴,強迫她將臉抬了起來。
“那你的耳墜呢?”太子扣著秦檀的下巴,瞇起眼,狠聲問道,仿若在質問一個死人。
太子那精致陰柔、不輸于女子的輪廓,在黯淡的光線下猶如鬼魅一般;蒼白的近乎透明的膚色,讓秦檀可以清晰地看見他肌膚下青色的肌理。
景壽宮外此起彼伏的哭聲,讓人有了身在黃泉的錯覺。秦檀瞳孔縮起,幾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臣婦……臣婦……”
太子注視著秦檀的面容,心底微微一動。
——好一副絕色容貌,連太子妃殷氏亦是被比了下去。
等等,秦……這個姓氏,似乎有些耳熟。
“太子殿下。”
就在此時,謝均忽而開了口。他微抬首,語氣中有分無奈。
“嗯?均哥?”太子用眼角余光朝他投去斜斜一瞥,“怎么,你要替這個女人說話么?”
謝均闔上了眼,流露出復雜神色,胸膛亦微微起伏著。
“檀兒的耳墜,在我這里。”好半晌后,謝均睜開眼,如是說道。
“在你那里?”太子蹙眉,惑道,“怎么一回事?”
謝均從袖間掏出一方布手帕,遞給太子。太子松開秦檀,轉眸一看,但見那是一方淡紅色的繡帕,上頭刺了個“檀”字,明顯是屬于秦檀的東西。這繡帕包著的,乃是一對掐金絲的翡翠葫蘆耳墜,制式與吉服相匹配。
“這耳墜,是我強要過來的。本以為區區一對耳墜,無人會發現。沒料到太子殿下慧眼如炬,一眼就識出來了。”謝均重包裹起那對耳墜,垂眸道,“若要治私相授受之罪,罰我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