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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抖著雙肩,抬起頭,目光望見謝均的身影——
紗屏后的謝均未曾轉(zhuǎn)身,而是慢條斯理地披上了衣服。隔著紗屏,隱約能望見他肩胛與脊背上流利緊實(shí)的線條,如上蒼垂憐之造。但是,他的背部肌膚上,卻有許多可怕的疤痕,觸目驚心,生生破壞了肌膚的紋理。
不待周嫻多看,謝均的衣服就覆上了疤痕,將其藏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隨即,他整理妥帖外衣,步出了紗屏。
“相、相爺……”周嫻抖著牙根,強(qiáng)笑道,“我,我是燕王的表妹。我有東西落在聽春閣,這才來找,并不是有意冒犯……”
面前的謝均,溫雅得宜,如一枚無人玷染的圓潤翡玉,純粹且溫柔。但是,那副笑面下,卻藏著徹骨的寒意,令周嫻收起了所有的腌臜心思。
“我聽說過你?!敝x均道,“你一直想嫁給燕王?!?
“沒、沒有的事……我哪敢與王妃娘娘爭(zhēng)鋒?”周嫻緊張地辯解,“我真的是落了東西,才回來尋找的?!?
“哦?翻窗?”謝均望向敞開的窗戶,道,“周姑娘,你想做什么,我們都心知肚明。換作是從前的我,對(duì)周姑娘這般汲汲營營、為了嫁給燕王而不擇手段的人,怕是一點(diǎn)兒都不會(huì)留情。不過……”
謝均頓了頓,展開愈益溫柔的笑:“如今,我倒覺得汲汲營營之人,偶也有純粹可愛的。”
周嫻一顆心忽上忽下,忽緊忽松。她嗚咽了幾聲,懇求道:“求相爺放過我這回!我再也不敢了!我一定回去好好備嫁,老老實(shí)實(shí)離開王府、離開京城,再也不礙王妃娘娘的眼!”
謝均不答,拿佛珠繞了手掌三圈,慢慢撥弄著。笑意如春陽,直可驅(qū)一切塵穢風(fēng)霜。
謝榮發(fā)了狠,一用勁,周嫻就發(fā)出一聲慘叫:“手!我的手!”
“周姑娘,你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就別怪我手下無情了。”謝榮彎下腰,貼近周嫻的面門,話語聲是從牙縫里冷颼颼擠出來的,氣息吹得周嫻渾身哆嗦,“換做從前,你恐怕命都要丟了。但相爺心情好,我便只讓你閉嘴罷。”
說罷,謝榮笑嘻嘻伸出二指,道:“從今往后,你就別說話了。做個(gè)啞巴,可好?”
周嫻目眥欲裂,滿面恐色。
謝榮的手指越靠越近,似乎是朝著她的脖子招呼去的,指縫間藏了顆褐色藥丸,一看便不是好東西,絕不是什么王母仙丹。
恐懼之下,她大腦一片空白,竟胡言亂語起來。
“謝均,你敢毒啞我,我姑姑定不會(huì)讓你好過!我姑姑是陛下跟前的寵妃,她要誰死,誰就得死!”周嫻狂亂地掙扎著,一面向謝均放狠話。
“你若想活命,就快收回你的臟手!若不然,我姑姑定要燕王妃那個(gè)賤婦好看!那心眼狹隘的妒婦,生不出孩子又克死爹娘,沒人寵沒人疼,貴妃娘娘想要弄死她,真是輕而易舉!”
“閉嘴!”謝榮倒吸氣,立刻合上了周嫻的嘴,讓她只得發(fā)出“嗚嗚”的喊聲。
“且慢。”謝均豎起手掌,示意謝榮停手。他緩緩抬起眼簾,眸光沉沉,“原本只想讓她失聲兩月,待她嫁去京外,再予她解藥。如今我一想,倒不如成全她?!?
謝均手里青金地的佛珠子,流轉(zhuǎn)著黯淡的光彩。
謝榮聞言,心頭一跳,知道主子這是生氣了。也難怪,這周嫻竟敢如此惡毒地辱罵上了皇室名譜的王妃,本就犯了口舌大罪。若是在御前,這是能殺頭的,相爺生氣也難免。
“成全她?”謝榮思量一下,小心問,“您的意思是?”
“她不是做夢(mèng)都想嫁個(gè)好夫君?那便給她一段好姻緣罷?!敝x均慢條斯理道。
***
秦檀領(lǐng)著秦榆回去的時(shí)候,恰好遇到一個(gè)嬤嬤。那嬤嬤說,王妃乏了,不想待客,讓秦四姑娘先回府去,她待娘娘來送客。
秦榆是一刻都不想多留,只覺得蒙受了天大的屈辱,就這樣還得假裝高傲,當(dāng)即便冷哼一聲,跟著嬤嬤去了。
秦榆一走,秦檀發(fā)現(xiàn)王府里一片亂糟糟的,丫鬟、嬤嬤們四處穿行,左右呼喚,似在找著誰。她差人一問,才知道原來是周嫻不見了,王妃著急。
“這周姑娘都要出嫁了,這等關(guān)節(jié)眼上,又是在鬧什么?”青桑知道周嫻的事兒,有些納悶,“莫非她以為,溜出王府,就能逃掉這樁貴妃做主的婚事了嗎?”
“不知道,看看去?!鼻靥凑f。
她走了未幾步,就聽到有人喚自己:“賀夫人。”
這聲音,她不需回頭,也知道是謝均。
“謝大人,您不好好在王妃那頭坐著,商議你那懸著的親事,跑到花園里來做甚?回頭叫外人撞見了,又要說我不守規(guī)矩,與外男說話。”秦檀沒好氣道。
她抬著眉,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好似只鬧脾氣的雀兒,等著人哄。
“這兒是姐姐的地盤。有姐姐在,誰敢胡說八道?”謝均站在假山下頭,莫名換了一身衣裳。他望著秦檀,眸光有些灼灼:“我來尋賀夫人,是望賀夫人能給我做個(gè)證。證明我早早就從聽春閣里頭出來了,什么都沒做。聽春閣里頭發(fā)生的事情,與我無關(guān)?!?
秦檀怔住了。
謝均這話,擺明了是此地?zé)o銀三百兩??磥?,他一定在聽春閣里做了什么。
“好啊。”她極柔媚地笑了起來,眼底眉梢是一點(diǎn)兒白狐似的狡黠之意,“這回,就是相爺欠我一樁人情,得在將來鞍前馬后,無微不至了?!?
她的笑容媚且妖,謝均知道,她的笑容下一定藏著精明的算計(jì)。但是,他還是覺得這笑容甚是引人注目。
“好啊?!敝x均道,“只要賀夫人能給我作證,幫助我脫了罪責(zé),我就欠你一個(gè)人情。”
一旁的蝠池里,那從來平靜無波、宛如死潭的水面,倏忽泛起一圈波瀾,原是有片葉子落在其上。
第23章 助她和離
燕王府里亂哄哄鬧了好一陣子, 終于歸于平靜。秦檀和謝均, 都被下人請(qǐng)到了聽春閣中。
聽春閣里, 滿是壓抑與死寂。所有下人都垂著頭, 不敢喘息。
燕王大馬金刀地坐在上首, 威嚴(yán)剛毅的臉沉的可怕, 似在醞釀一場(chǎng)風(fēng)雨。王妃站在燕王身側(cè), 面泛紙色,嫩蔥樣的細(xì)細(xì)手指緊緊摳著手帕的一角,幾要將那張手帕扯壞了。
燕王沒有看自己的結(jié)發(fā)之妻, 而是死死盯著跪在身前的一個(gè)男子。這男子做下人打扮,身量瘦長。此刻,他把臉挨在地上, 微微發(fā)著抖。
“宰輔大人與賀夫人來了?”燕王如刀鋒似的眼光掃過來, “此乃家中丑事,本不宜宣揚(yáng)。但此事與宰輔大人有些關(guān)系, 本王還需冒犯一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