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謝均心下一陣無言。
“姐姐不要多想了。”他苦笑著,“東宮的事兒那么多,我又哪里來的空談情說愛?”
“瞎說!”謝盈用帕子直甩那副畫卷,“你若沒有紅鸞星動,怎么就把人家女子的畫像帶回來了?”說罷,她作勢要去揭開那副畫卷,道,“讓姐姐看看,是哪家的姑娘,竟讓阿均這個鐵石心腸的男人融化了。”
捧著畫卷的謝榮登時額上一陣冷汗——若是這畫像讓謝盈看了去,怕是要亂了套!
“姐姐!”謝均咳了咳,飛快伸手抓過了那副畫卷,道,“我那兒還有些事,就先回去了。得了空,再去王府看望姐姐。”
謝均說罷,便拎著畫卷上了轎子。轎夫起轎、跑走,簡直是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這副陣仗落在謝盈眼里,頗有幾分狼狽落跑的意思。
謝盈搭上丫鬟玉臺的手,自說自話道:“我在那畫卷上看到了個‘秦’字,莫非那畫卷上,是秦家的小姐?”
玉臺搭腔道:“秦家長房的嫡小姐秦榆,確實也到了嫁人的年紀。她雖不如賀夫人貌美,卻也是名聲頗好。”頓了頓,玉臺犯難道,“可是,照理說,相爺他應當不喜秦家人才是。”
——秦家人拒婚那一茬事,讓謝均和太子鬧了好大一場。太子那脾氣,可是極難對付的;謝均費了好大力氣,才讓太子平息怒氣,將這事兒拋之腦后。
“我從前也不喜歡秦家人。但見過賀夫人后,倒覺得秦家人也許可以交往一二。”因著周嫻將要遠嫁,謝盈的心情甚好,“最重要的是,我真是好奇極了:能讓阿均開竅的人,到底是怎樣的國色天香?”
“王妃娘娘,不如寫封信問問賀夫人吧?”玉臺提議,“她是秦家的女兒,應當熟悉自己的堂姐妹。”
“說得對。”謝盈頷首,道,“回王府去罷。先把周嫻的好事告訴王爺;過幾天,再給賀夫人寫封小信。”
***
又幾日,賀府。
天已徹底冷了下來,秋風整日咋咋呼呼的,吹得窗紙鼓鼓囊囊。門前垂了厚實的水草花簾子,任是再大的風也吹不進暖堂堂的屋子;秦檀的衣裳厚了一層,但身量卻依舊妖嬈有致,絲毫不為漸笨的衣物所苦。
剛入夜,飛雁居里上了燈,秦檀坐在燭前,讓紅蓮給自己的指甲染上細膩的紅色。鳳仙花瓣碾磨所成的染汁,顏色丹紅正麗,恰好襯她皎白膚色。
桌上堆了好些糕點果品,是老夫人那邊的丫鬟秋香送來的。這幾日,秋香跑的格外勤快,一日三四趟、四五趟地來飛雁居,叫人幾要不知道她到底是飛雁居的人,還是寶寧堂的人了。
忽而一陣冷風吹來,原是青桑從外頭回來了,將簾子打了起來。
“怎么樣?”秦檀沒抬頭,繼續盯著指甲,“我叫你盯著的人,你可看到了?”
青桑鼓鼓嘴,走到秦檀身邊,輕聲道,“二夫人房里的絲蘿方才出了下人住的地兒,打著燈出去了。夫人,您叫我瞧著絲蘿那丫頭做什么呀?那絲蘿心比天高,沒人愿意和她多說話。”
“我叫你去做的事情,自然有道理。”秦檀安撫她,“不過是防患于未然罷了。”她說著,抬起頭盯著門口,喃喃道,“若他人不為難我,我也不會為難他人。”
又過了一小柱香,外頭忽響起了篤篤的腳步聲。楊寶蘭人未到,聲先到,尖尖的嗓音幾要將夜色劃破:“娘!這回是寶蘭我說中了吧?這秦氏根本不配做我的嫂子,淫蕩不堪,毫無婦德!”
聽到這嗓音,秦檀吹了吹干透的指甲,有些頭疼地揉著眉心。
——果真,該來的事情一件沒有落。弟妹楊寶蘭還是如上輩子一樣,一點兒不讓人省心。
門簾被“嘩”得撩起,老夫人領著楊寶蘭走進來。老太太似乎氣得不輕,胸脯起伏不定,身子顫巍巍的,衰老的面孔漲的通紅,瞪大的眼死死盯著秦檀,如瞧著個死敵似的。
“秦檀!你竟敢……你竟敢!”
老夫人抬高了音調,卻一口氣沒順上來,連著咳嗽起來。
“娘,這是怎么了?”秦檀故做不解,“出了什么事兒?”
老夫人卻不解釋,通紅著眼睛,拿著拐杖篤篤地朝地上戳,宣泄自己的怒意:“我想你乃是堂堂秦家嫡女,定然是守禮懂事的,未料到你竟是個不知羞恥的下作之人!是我看走了眼,是我對不起楨兒!”
秦檀依舊是滿面不解之色:“娘,到底發生了何事?”
老夫人身旁的秋香低下頭,飛快地走到一旁的矮柜前,拿起一張生宣紙來。她走路時毫無猶豫,顯然是早就看好了目標。
“老夫人,奴婢瞧見的,便是這封信。”秋香將那張生宣遞給了賀老夫人。
賀老夫人抖著手接過那張生宣紙,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氣,便幾要厥了過去。楊寶蘭見狀,連忙扶住老夫人,滿面痛惜之色。
賀老夫人倚在楊寶蘭肩上,手顫得要握不住拐杖。她一雙雞爪似的老手將那封信揉皺,朝秦檀腳下一丟,道:“秦檀!你說,這封信,你是寫給誰的?好一個‘不愿嫁作他人婦,只愿與君比翼飛’,好一個‘恨不相逢君未娶,更恨蓬山幾萬重’!”
那紙團在地上滾了兩下,落到秦檀的裙擺邊。
楊寶蘭扶著賀老夫人,面上是憂慮之色。她跺了跺腳,安慰道:“娘,您別氣,自個兒身子要緊。嫂子她定不是故意的!嫂子先前說過人家,與那貴人舊情難忘,也是難免,如今不過是一時糊涂。大哥乃是人中龍鳳,嫂子定會回心轉意,與大哥好好過日子!”
這貌似勸慰的話,令賀老夫人聽了愈發暴怒。老夫人眼白兒一翻就要暈過去,秋香、秋水都驚呼起來,慘白了面色,呼喊道:“老夫人!老夫人!”
整個飛雁居,唯有秦檀沒有慌亂。她低下身,拾起那個紙團,徐徐展開。“難怪這幾日秋香姑娘跑腿跑得這么勤,原是為了找我的罪狀。但是娘說的這個罪狀,我卻是不愿認的。”
她將紙張展平,緩緩摩挲,只見上頭寫了幾句詩,除了賀老夫人念的那幾句,還有“陳王宮中青煙鎖,長丘古道老燕歸。詩紙淚浸別君久,蘿藤青青蒲葦心”幾句,深情至極。
楊寶蘭扶著歪斜欲倒的老夫人,急急道:“嫂子,你就別倔了!這封信是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的,還不快向娘認個罪!”
秦檀聽了,緩緩抬起眼簾,道:“弟妹,你可記得,我曾讓英兒帶給你一句話?”
楊寶蘭聽了,心里忽而咯噔一下。
上回,秦檀讓英兒給她帶話,說什么“事不過三”。仔細算來,她楊寶蘭設計秦檀,這恰好是第三回 。
可那又如何?
方素憐都告訴她了,這秦氏在娘家時就不是個好惹的,從來都睚眥必報。招惹過她的人,都被她折騰得不成人樣。自己已招惹了她兩回,這一次,若不做的果決一點,恐怕等待自己的,不僅僅是奪不回中饋之權,更是要被秦檀踩到泥土里去了!
想到方素憐說起過的秦家其他女兒的下場,楊寶蘭的心瞬間就變堅硬了。
“嫂子說的什么話?寶蘭我已經記不得了。”楊寶蘭勉強笑了笑。旋即,她的眼里又浮現出一絲得意來——這一回,是秦檀自己把把柄送到她手里來,是秦檀自己偷人被捉,怨不得她寶蘭告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