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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賀楨的俊臉忽漲成了青色,謝均的心情忽而大好。
“走吧,謝榮。”謝均對小廝道。
“……相爺,您這是?”謝榮一邊走,一邊偷偷背過身去,打量著滿面惱色的賀楨,小聲道,“您怎的忽然想去賀中散家中了?”
“太子有意中用他,我總得看著一二不是?”謝均又拿出了這句話。
謝榮:……您忽悠誰呢?
***
賀楨左等右等,等不到秦檀,含著微薄怒氣回了家中。果不其然,飛雁居中燈火晃晃,秦檀早已回家了。想到自己在南宮門前苦苦等候,賀楨登時就氣從心起。
“秦檀!”他怒氣沖沖地步入飛雁居,道,“你為何不等我一起歸家?”
秦檀正坐著整理繡繃上的線結,見賀楨闖入,她露出莫名其妙的面色:“大人幾時來接我了?”
“我花了銀子請內侍去椒越宮去請你,你竟敢說你不知道?!”賀楨越說越怒,手指在指腹上掐出一片月牙,氣道,“世間豈有你這樣的妻子!”
“大人怕是不知道,”秦檀露出好笑神情,“今日貴妃娘娘的椒越宮倒了霉,左配殿塌了,我自然不能在貴妃娘娘那兒坐著,早早就回去了,不曾遇見什么內侍?!?
賀楨一聽,氣頭微消了一點,問:“此話當真?”
“大人不信,便去問問唄。”秦檀擱下繡繃,道,“更何況,我嫁過來的第一日,大人就說過不會對我動情。那我又怎么知道,對我無情的大人您,會特地去南宮門去接我?”
秦檀的話,說的賀楨面孔一陣紅一陣白。他一甩袖子,板出正經神色,道:“我當然是沒有對你動情,只是礙著面子,不得不去接你罷了?!?
“那大人你何必發這么大的火?”秦檀問,“沒接到我,不需要與我二人相處,豈不是好事?”
“……你!”賀楨說不過他,只覺得渾身都難受。他冷著一張俊臉,道,“你這么能說會道,還不如多讀幾句詩!”
秦檀聞言,面帶譏諷地看他一眼,道:“會讀詩有什么用?圣賢書讀得再多,有的人還是白瞎了一雙眼,連人都會認錯。”
秦檀這句話似乎別有弦外之音,賀楨聽了,懵了一下,問道:“你是何意?”
“隨口一說罷了?!鼻靥创稹?
“……你不愿說就罷了?!辟R楨說著,忽想起謝均的事兒來,叮囑道,“明日謝均謝大人要來,你是我賀家主母,自得出門待客。我知道你亦不歡喜我,可此事終究上不得臺面,不能讓外人知曉。”
說這句話時,賀楨的臉皮有些發燙。他向來以君子自詡,但此時此刻的要求卻太過小人。無奈謝均實在是他崇慕之人,他不愿在謝均面前展露出不好的地方。
“謝大人?”秦檀詫了一下,繡針竟扎入了手心。她倒抽一口,輕輕地“嘶”了一聲,低頭查看,果見得指尖上涌出了一滴血珠子。
“沒事吧?!”賀楨一驚,三步并作兩步上來,奪過她的手指,皺眉道,“怎的這么不小心?好端端的手就給扎痛了?!?
秦檀的指尖白嫩青蔥,但卻莫名有些繭。賀楨本以為她是個自小金嬌玉貴的千金,但這手指上的繭子卻在昭示著秦檀身上也許另有秘密。
“無妨?!辈坏荣R楨再看,秦檀已飛速將手指縮了回去,還將圓凳往后挪了一下??匆娝仆坏男袨椋R楨才意識到自己情急之下做了什么,頓時面上訕訕不已。
“謝大人怎么來了?”秦檀嘀咕道,“算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定會好好和你做一對明面上的恩愛夫妻,免得叫那相爺看出端倪來?!闭f罷,秦檀重新拿起了繡線,道,“大人,繡活是個細致活,你若在此,我難免不能安心?!?
她竟然是在趕賀楨出去。
賀楨的面色一凝,心里的傲意被打擊個粉碎。遙想秦檀嫁入賀家前,差人往賀家送了無數禮物,殷勤戀慕之意,溢于言表。而如今的秦檀,卻是一點兒都不想見他。
不知為何,賀楨的心底有了些微的懊喪。
他向來要強,不愿在秦檀面前露弱,便冷冷地哼了一身,獨自離去了。
踏出飛雁居后,秦檀那句“圣賢書讀得再多,有的人還是白瞎了一雙眼,連人都會認錯”卻總是徘徊在賀楨的耳畔。秋日里夜風含露,吹得人通天發冷。他想著這句話,忍不住回憶起了當年遇到劫匪的那件事。
莫非……
莫非“認錯人”與方素憐有關?
不,這絕無可能。方素憐能將當日救他的情形倒背如流,熟悉至此,又豈會是他人冒名頂替?
饒是如此肯定,賀楨卻管不住自己的腳,朝憐香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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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香院中,方素憐正在調配玉顏香肌膏。聽聞賀楨來了,她放下手中的小秤,外出迎接。
“大人,忙了一日,定然累了吧?”方素憐笑顏溫軟,素手捧起一盞茶,“秋日天冷,還是早些歇息為好?!?
賀楨坐著,她站著,纖纖細腰不盈一握,柔弱眉目帶著溫存之光,素白凈麗的臉蛋便如含露的蓮花似的。
賀楨看著她,瞧見她眼底的歡喜與戀慕,心里竟萌生出一絲愧疚。他斟酌一會兒,問:“素憐,你可還記得,當年你救我的時候,到底是個怎樣情形?”
“自然記得?!狈剿貞z道,“素憐為您說過許多回了,今日大人是想聽哪一段?”
“……不、不必再重復了?!辟R楨有些狼狽,擋開方素憐錘肩的手,道,“只不過是檀兒……是秦氏偶爾提起,我心有所念罷了。她說我‘認錯了人’,一句話沒頭沒尾的,莫名其妙,也不知道是在說些什么。”
方素憐的手微微一滯,眸光愈發溫柔似水。她拿帕子擦了擦手,道:“夫人的心,素憐不敢妄自猜測。不過,夫人想必是在關心此事的。前幾日,夫人又差院子里的丫鬟來問了一回當日我救下大人的事兒,事無巨細,條條件件都要問得清楚,也不知是為了什么。”
方素憐似乎只是隨口一提,很快便說起了其他的話:“大人,我家有個弟弟,雖出身醫者之家,卻一心向學。只是我家素來貧寒,父親如今又抱病在床,素憐遍尋學館而不得。不知大人可否……垂憐素憐一二?”
“自是可以的?!辟R楨點點頭,心思卻飄到其他地方去了。
——秦檀問方素憐那件事做什么?難道,她還能李代桃僵,將素憐的恩情據為己有不成?
他這一輩子,絕不會對不起方素憐。
賀楨兀自出神,未注意到身旁方素憐的眸光已驟然一變。她垂在袖下的手指,狠狠地刺入了掌心。一旁的丫鬟芝兒見了,不由心驚肉跳。她知道,自家姨娘這是動了狠心。這賀家里,必然會有個人倒大霉了,非死即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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