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上輩子的她,為賀楨付出了一切,做了所有能做的事,當了一個賀楨所喜愛的、“賢良淑德”的良家婦人,可她卻什么也沒有得到。
真是白費功夫。
但是,曾經那個深愛著賀楨的秦檀,早已病死了。直到離去前的最后一刻,她也沒有換來賀楨的一寸真心,反倒是為方素憐縫好了嫁衣裳。
她揚起頭來,笑容云淡風輕:“相爺不知道么?所謂‘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女子若真心地戀慕某個男人,那確實是什么都做的出來的。”
謝均沉思一會兒,目光中忽有一分灼灼光華,似尋到了什么通明大徑。
“賀夫人,你說你敬愛夫君,我倒是不覺得。”他說,“你面對我時,能輕而易舉地說出‘讓太子爺拜倒在石榴裙之下’這等不守規矩的話。若我謝均是個小人,將此事宣揚出去,恐怕你的名聲便會毀于一旦。你提及此言時,毫無猶豫,可見,是沒有將賀楨放在心上的。”
謝均的話說的極有條理,一針見血,讓秦檀不知如何反駁。
“確實是這樣……沒錯。”秦檀的笑容有些勉強了,“相爺,此乃我與夫君之間的事。您雖位高權重,也不該對旁人家事追問太過,免得污了您的聲明。”
看秦檀如此保持距離,謝均也不再多問。
兩人到了宮女來往的道路前,妃嬪的朱紅宮墻已清晰可見。謝均遠遠地停下來,對秦檀道:“賀夫人,某只能送到這里。再往前,便是陛下的內宮,某是不該靠近的。”
秦檀再謝過了謝均,這才朝那條道路上走去。
她轉過身,留給賀楨一道背影。蓮青色的堆花云錦長裙,勾勒出她冶艷有致的身端。掐得細細的腰肢,輕晃微搖,便如一枝春日楊柳。群裾下偶爾露出鞋履一角,寶相花紋的料子裹著嬌小足心,可輕易令一個男子心動。
謝均瞧著她的背影,不由有些愣住。
這樣美艷風流的女子,若是嫁給了太子,興許就能寵冠東宮。
宮道上,一名宮女正無頭蒼蠅似地轉著,見到秦檀出現,連忙追上來問:“您可是賀夫人?賀大人到了南宮門,說是要親自接您回府去,前頭的內侍遞了口信到椒越宮去,奴婢幾個已尋了您好久呢。”
秦檀聽了,微惱道:“誰準他擅自來接?我偏不與他一道走!”
遠遠站著的謝均也聽見了這句話,那一句“賀大人親自接您回府”飄蕩在謝均的耳旁,令他陡然想起一件事兒來——
這秦檀已嫁了人,是別人的妻子了。
“相爺,相爺?”謝榮見自家主子又在出神,小聲地催促著,“此地畢竟近妃嬪宮室,可不能久留啊!”
“我知道了。”謝均說罷,轉身朝東宮去,“謝榮,你說賀夫人所言,是真的嗎?”
謝榮知道,自家主子雖在朝政之事上頗為精通,但在這男女情感之事上卻是白紙一張。于是,他嬉皮笑臉道:“主子,依照小的看,那十有八|九是真的了。您瞧那賀夫人,提起夫君時,那神色叫一個復雜,苦味兒都要從眼里溢出來了!您不知道,這世間多的是怨侶。便是昨日山盟海誓的,今朝也能勞燕分飛!賀夫人與賀大人呀,恐怕也是如此。”
謝榮一邊說,一邊在心里道:相爺,您親阿姐的例子就擺在那兒,您怎么還不明白這件事呢?
——燕王妃與燕王成婚前,那是早就看對了眼,郎才女貌、一雙璧人。那時候的燕王還沒什么名氣;處在風口浪尖的,則是太子的三弟,晉王李衡知。
后來,晉王因旁人口舌之謬遭了殃,被陛下褫奪封號、貶去昆川。晉王一走,燕王就顯得醒目起來,成了諸皇子里最賢能的那個;不僅如此,陛下還忽然著了魔似地厚用燕王,太子便有些瞧燕王不順眼。
太子本就多疑陰沉,再加之恭貴妃在宮中跋扈多年,處處與皇后作對,太子咬定了燕王與恭貴妃母子有不臣之心,因此將燕王視作眼中釘、肉中刺。燕王被太子頻頻針對,不能坐以待斃;以是,兩兄弟間,風波漸起。
在這種情況下,燕王妃謝盈就遭了秧,總夾在弟弟與夫君間兩頭為難。她與燕王的山盟海誓,早就化為了飛灰。恐怕,燕王一瞧著謝盈,就會想到太子的那張臉。如此一來,燕王又豈會對謝盈好?
謝均聽罷謝榮的解釋,敷衍地點頭,道:“咱們也出宮吧。若是運氣好,還能遇上賀楨。太子有意用他,我總得多看著一二。若他是個無能之人,還是早日棄之不用。”
謝榮應了聲是。
謝均出了宮,果真碰上了賀楨。但賀楨身后的馬車旁沒有秦檀的侍婢。顯然,這馬車是空的,賀楨并沒有接到秦檀,而是獨身一人。
賀楨苦苦等候在南宮門前的樣子,著實有些凄涼。
謝均見了,卻有些想笑。
他本以為秦檀那句“我偏不與他一道走”只是鬧脾氣,未料到竟是來真的。她是當真不把這賀楨放在心上,說拋下就拋下。
宮門前一片寂靜,來接人的馬車都是停一會兒便走,只有賀楨的馬車始終停在那兒。此處的大紅宮墻微褪了顏色,被雨水打過后又有些泥漉漉的,賀楨瘦削的影子拉長了映在上頭,可憐得很。
賀楨正催著守門的宮人再去貴妃宮里問一次,冷不防瞧見謝均過來了。他在太子面前見過謝均一回,識得他長相,也知道謝均的名聲,當即恭敬地彎身行禮。
“見過謝大人。”
謝均素有賢名,乃是朝廷重臣、陛下臂膀。賀楨舊日在書院讀書時,同窗的學子大多崇慕謝均,誓要做個與他一般的有為之人。賀楨亦不能免俗,見到謝均似是朝自己走來,當即恭敬不已地行禮。
“不必多禮。”謝均一如平常的和氣,“賀中散在此等候何人?”
賀楨見謝均竟向自己問話,當即有些激動。他按捺住胸中激越之情,平聲道:“內人奉椒越宮貴妃娘娘之命入宮,某在此候她歸家。”
謝均聽他說起“內人”一詞,心底忽有些古怪。
謝均每一回見秦檀,都只得她孤身一人,并無夫君相伴身旁。不知不覺間,他也許是將秦檀當做一個未婚姑娘來對待的。但賀楨這句“內人”,卻讓謝均清楚地意識到,秦檀是嫁了人的。
“賀中散倒是個溫厚之人,太子若是知道了,定會嘉獎你。”謝均道。
“謝相爺夸獎。”賀楨仰起頭,露出發自內心的笑。他雖清高,但能得人賞識,卻是極高興的。更何況,謝均聲名極佳,得他一句獎賞,堪比他人十句。不自覺間,賀楨望向謝均的神色,便也帶上了同窗間常有的崇慕。
謝均也望見了賀楨的神色。
他打量著賀楨,見賀楨生了一張清冷面龐,身上帶著文人傲氣,知道他定是個以君子自居的讀書人。相貌如此,難怪秦檀曾對他一往情深。
“賀中散,我聽聞你家中藏了一副畫,乃是名家的《蒼鷹卷》。不知哪日有幸,能得以一觀?”謝均負手,隨口問道。
賀楨聞言,有些疑惑:那《蒼鷹卷》并不是什么名家之作,價格也便宜,是自己隨手買來掛在書房的;似謝均這等大人物,怎樣的名家作畫不曾見過,竟要看他書房里的平平無奇的《蒼鷹卷》?
但轉念一想,謝均有求,他何必拒絕?于是,賀楨道:“若是大人想要把玩,隨時有空。”
“那么……”謝君沉思一會兒,道,“就明日吧。”
“這……這、好。”賀楨驚訝了一下,疑惑謝均為何來得這么急。但對方乃是當朝宰輔,賀楨不疑有他,道,“某定會出門相迎。”
謝均點頭,與賀楨告別。臨離去時,謝均對賀楨道:“賀中散,我出來時,聽人說賀夫人已獨自回去了,你不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