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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日子,就是溫玖的葬禮。
他死的并不光明,原因也并不好聽——雖然賀蘭家對外一直都說他是車禍之后身體殘疾常年住院,可這世界上從來都沒有什么不透風的墻。
有些人指著他的牌位私下里交頭接耳的感嘆,“這個死的倒也算是風光了……賀蘭家兩個少爺,全都占了個干凈,聽說那位還是他親生姐姐的丈夫……”
溫玖聽到這樣的話,只覺得一盆涼水像是從頭澆到了腳底。
是啊。他可不就是這么卑劣的一個人,偷拿自己丈夫的東西,交給私心喜歡的賀蘭紹——他的姐夫。
溫玖一時間只覺得自己很是無地自容,哪怕在這么長的時間之內(nèi)他和賀蘭紹一點越矩的動作都不曾有過,哪怕在他察覺起了疑心之后就開始有所保留,可這一切,也全都是自己的錯。
是他對不起溫夏,對不起賀蘭樞。
話音被進來的賀蘭樞打斷,鋪滿了白帆的祠堂頓時寂靜無聲。
賀蘭樞在他的牌位前祭拜,隨后就轉(zhuǎn)身走了。
溫玖又聽到了后面的竊竊私語:“聽說自從娶了那位之后,賀蘭樞身邊就再也沒有過別人了……”
“什么時候有過人了?”促狹的聲音漸漸紛紛雜雜的響起,溫玖聽著越來越不堪入耳的聲音,漸漸的隨著賀蘭樞漸漸的遠去了。
“先生,去哪?”
賀蘭樞坐進車里,表情淡然,側(cè)頭看著窗外的景色,道:“監(jiān)獄。”
“是。”司機答應,蘇秦在一邊也跟上了車,車子啟動,漸漸的往溫玖并不熟悉的道路開了過去。
車里面很安靜,蘇秦看著賀蘭樞的側(cè)顏,猶豫一瞬,還是開口道,“老板,你為什么不肯進去看一看溫少?說不定他就不會這樣了。”
賀蘭樞睜開眼睛,“我去看他,情況只會更糟糕。”
所以他才只能一個偷偷的躲在門口,通過那一點點的窗戶每天看著溫玖,看夠了,就走。第二天再繼續(xù)。
蘇秦聞言一嘆,不再多說什么。
昏暗的房間內(nèi)只有窗邊的光線微微透出,這里四下都很陰濕,單獨隔開的牢房就像是與別的地方徹底隔絕了一樣。
助理和司機都留在了外面,獄。警打開了門后就走到了一邊,把地方留給了賀蘭樞。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發(fā)絲一絲不茍的梳理到了耳后,只有眼鏡微微反射出了昏暗的燈光,帶來了一絲并不屬于這里的光點。
“嘿……賀蘭樞,我的好大哥,這個時候,怎么想到要來看我了?”賀蘭紹身上很是狼狽,頭發(fā)已經(jīng)長到了齊肩的位置,卻一點都沒有打理過。
賀蘭樞不管怎么樣都是賀蘭家對外公開,而且禮數(shù)也都齊全的長子,因此不論是在外還是在內(nèi),比賀蘭樞年紀要大一些的賀蘭紹卻依然要叫他哥哥。
這里四處都有糞便和尿液的臭味,他睡的地方也四處都是霉跡斑斑,都是破破爛爛的棉襖。
溫玖一直沉默的站在角落里——他現(xiàn)在感知不到溫度,沒有嗅覺,沒有觸覺。只能聽和看。
“四年之前,我并不打算對你做什么。”賀蘭樞干脆利落的開口,“母親畢竟養(yǎng)育了你二十年,即便不是親生的,也拿你當作自己親生的孩子一直撫養(yǎng)。”
賀蘭紹聞言嗤笑一聲,顯然并不把這句話當作一回事。
“可是溫玖。”賀蘭樞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唇線緊抿,“我放在心尖上的人,就這么被你逼到了絕路上。”
賀蘭紹聞言頓時像是聽到了一個什么天大的笑話一樣的哈哈大笑了起來,前俯后仰的狀若瘋癲。
他的手腕和腳腕上面還綁著鐵鏈子,隨著他的動作發(fā)出很明顯的拖到地面的聲音。
“那個騷。貨。”賀蘭紹近乎報復的抬起臉,他的臉上全都是臟污,只有一雙亮的有些神經(jīng)質(zhì)的眼睛和已經(jīng)發(fā)黃了牙齒還能看出一點顏色:“你拿他當寶貝,他可不拿你當一回事兒呢。”
“你知不知道。”賀蘭紹喘了兩口氣,嘿嘿低頭猥瑣的笑,“他在床上的時候可騷著呢,怎么樣,見識過沒……那小腰扭得,可比他那個沒趣的姐姐強多了……”
溫玖氣的雙眼通紅,憤怒的撲了過去想要扇他的臉。
他的心臟在不停地狂跳,就像是臨死之前發(fā)出的哀鳴一樣,手腳兀自顫抖,跪在地上像是從來都不認得賀蘭紹這么個人。
他說的根本就沒有一句屬實。
“你撒謊。”溫玖覺得自己呼吸都像是有些困難,喉嚨哽塞的嚴重,他大喘氣著看著賀蘭樞依然是一副平靜的模樣,耳邊聽著他依然平靜的聲線一字一句道:“溫玖再喜歡你,他也有自己的底線。你自己該是比我清楚,他幫你這么多年,是因為喜歡你,還是因為溫夏,因為賀蘭蘭在你手上。”
賀蘭紹大笑的聲音頓時止住,陰霾的眼神掃向賀蘭樞。
對,蘭蘭。
溫玖茫然無措的抬起頭,看著賀蘭樞,心底期望他能在說一些什么關于蘭蘭的話。
那是他姐姐留下來的唯一的血脈,這世界上和他關系最親近的孩子了。
賀蘭紹拳頭緊握,還在自顧自的說一些仿佛能讓他自己好受一些的大鬼話,溫玖的牙齒狠狠的咬著嘴唇,卻感受不到一點的痛意。
賀蘭樞這個時候才終于有了動作,他對于室內(nèi)的臟污黃若無睹,慢慢的走到了賀蘭紹的身前,用鞋尖輕輕的挑起了他的臉。
那是他從來都不會做的極其充滿諷刺的動作,溫玖印象中一向沒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卻自始至終對自己都很溫和的男人一字一句的對著賀蘭紹說道:“溫玖在醫(yī)院孤獨了十年,你接下來的生命,就對著這滿墻的佛祖懺悔吧,賀蘭紹。”
溫玖這才慢慢的抬起頭,看向了這里的墻壁。
墻上全都刻著繁雜的佛像,平日里悲天憫人的佛祖在這陰森環(huán)境的襯托之下居然顯得有些毛骨悚然,賀蘭紹身邊的墻上還有許多指甲摳過的痕跡,顯然是厭惡極了這滿墻的神佛。
被鎖鏈困住四肢的男人身上衣衫襤褸,俯在臟污的地面上憤怒嘶吼亂叫著什么,卻一個成串的句子都沒能說的出來。
賀蘭樞淡漠轉(zhuǎn)頭,頭也不回的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