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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琴為大。搬出這個理由,沒有人能夠拒絕。許添誼當然明白這是弟弟的挑釁,但他現在沒有和寶對戰的心思,只是順從地將自己寫作業的小桌子暫時搬到了許建鋒的臥室。
于敏當然不會再替他多開一個空調,許添誼也熱,干脆每日光著膀子坐在凳子上寫作業。
一開始許添誼認為賀之昭應該很快會來道歉,或者總得來找他,然后他繼續不加以理睬,賀之昭就能認識到自己犯了重大錯誤,即許添誼是他最重要的好朋友——起碼也得是天下第一好,沒有許添誼的生活是難以為繼的、過不下去的,至于胡愷之類的傻子就不必再提了。
然而賀之昭始終沒有出現。
許添誼每日時不時都去廚房那扇窄窗旁站著,裝作若無其事窺探大院的情況,其實心里在意的要命。
原來我不去找他,他就真的不會找我?
他每日每夜都想去找賀之昭,但沒想到賀之昭竟然完全不在意見不見的到他。
天氣本就熱,許添誼更覺得自己像被油烹。不出三日,失落就演變成了心慌——看來自己可能真的有很大的問題,反正從小都不怎么招人喜歡是不爭的事實。
雖然他希望自己受人喜愛,并為之作出了非常多的努力,忍讓許添寶,討好于敏,察言觀色,端茶送水,不過總事與愿違,于是不樂意的忍讓成了斤斤計較,希望得到回報的討好就成了諂媚和油腔滑調,一切努力都濃縮成一句目的性強,得失心重。
莫非賀之昭也忍受了很久?
許添誼頓時有點坐不住了。這他該怎么辦呢?
賠禮道歉吧?可是為什么道歉?
或許是因為自己太霸道了呢?表現得對胡愷太不友好了,但他們兩個關系現在是不錯,兩廂比較下,賀之昭就覺得許添誼這個朋友就比較多余了。
這么一想,許添誼頓時覺得三個人的友誼沒那么難以忍受了,這總比他什么都得不到要好。
雖然他這幾天高頻度視察大院情況,但也有可能胡愷趁他不備又去賀之昭家玩兒了。
許添誼望著窗戶,保持沉默。
他不明白,為什么所有人都會在兩個有他為其一的選項中,選擇另一個。
第15章 我只能想念
另一頭,姜連清把自己新買的冰棍放到冰箱里,喊來賀之昭:“誒,小誼這幾天來了嗎?記得給他吃啊,鹽水棒冰和雪糕都在這個抽屜里。”
賀之昭罕見“唉”了聲,答:“已經三天沒來了。”
姜連清奇怪道:“怎么了?鬧別扭了?”
“沒有。”賀之昭否認。他們關系是很好的。
“那你去找他唄。”姜連清道,“你就每次都傻等著人家小誼找你啊?”
賀之昭又嘆口氣,悵惘道:“他不讓我去他家。”許添誼只家里沒人時讓他去過幾次,其他時間嚴令禁止他去拜訪。理由暫時未知。
“我只能想念。”這人道。
賀之昭翻看了兩眼數獨,又起身去零食柜,清點了下庫存,說,“媽媽,請買一點ad鈣奶。”然后又去看了眼冰箱,把雪糕放到最上面,這樣許添誼來了就可以吃。
他都準備好了,希望他喜歡的好朋友小誼同志盡快出現。然而始終未能如愿。
正當許添誼忘記自己對摯友的約束,仍舊為賀之昭不來找他心煩神亂時,下午,許建鋒忽然回家了。
往日也有過許建鋒半日就回家,因為用了公休或單純逃班,今天卻完全不一樣。
自行車的把手浩浩蕩蕩,掛了許多黑色塑料袋。許建鋒把車停在巷子里,將撐腳放下,然后帶著大包小包沉默地進屋。
“怎么拿回來這么多東西?”于敏來不及接,皺眉看雜七雜八的塑料袋被一氣扔到地上。聽令桄榔,滾出很多鞋油,還有一只用來喝水的搪瓷杯。
許建鋒像喝醉了一般,推開站在門口意圖迎接的兩個小孩,大聲喊道:“不干了,東西都拿回來了!”
許建鋒失業了。
許添誼的心不斷往下墜落,那一日在屈琳琳辦公室聽到的,竟然都成真。
“什么意思?不是說可以轉崗的嗎?”于敏追在許建鋒屁股后面,臉色難看,“現在到底怎么安置?你不是主任么?”
許建鋒說:“轉什么崗?這里根本沒崗位給你,得去外地,誰去?”
于敏失控地拔高了音量:“那什么意思?我跟你說去爭取了,你都沒聽進去?”
許建鋒心中憋著股怨氣。好不容易熬過下崗潮,腆著老臉當上的車間主任,一朝墻倒,沒舒服多久,這下竟然直接失業。于敏根本不體諒他的難處。當然,家里兩個小孩,沒有經濟來源是不行的。但是又不是沒辦法了,他還能炒股票,手里幾只股都已經有起色了。
于敏這數落的話出口,讓他覺得自己像廢物,心里不舒服,也怒道:“爭取爭取,你嘴巴動動又不吃力,我上哪里爭取?到處都是關系戶,哪里輪得到我!”一旁的衛生間亮著燈,他隨手拿了寶剛用過洗臉的塑料面盆,球一樣往踢了過去,說:“我辛辛苦苦養家,你現在就這么對我?”面盆碎成一片片了。
盡管平時什么家務活也不做,翹著腳當大爺,但以往許建鋒在家總是比較溫和,盡了所謂“父”的責任。如今他這幅模樣,讓許添寶很害怕,身邊卻沒有可以依靠的,下意識抓住了許添誼的衣擺。
許添誼當然也害怕。這不是他頭一回看到于敏吵架,之前是和寧嘉瑋。因為錢不夠花,兩人總有各種理由發生爭執。他很惶恐,因為大人的吵架總是讓小孩能感到事情超脫控制。有一件極度恐怖的事情發生在至親之間,而你不能撼動這過程分毫,你只能站在旁邊發抖。
吵架是不祥之兆,許添誼害怕于敏陷入重復的深淵。
然而于敏火力不減地吼起來:“我辭了工作帶兒子,你就這么對這個家,說不敢就不干?炒股票,你以為炒股票……”
“你懂什么?你不工作一天到晚在家懂什么?”許建鋒說,“你以為在工廠干一輩子就能賺錢?我跟你說,錢不是這樣賺出來的!”
“放你媽的屁!”于敏急道,“我……”
“媽媽。”許添誼大著膽子,突兀地、不合時宜地勸說道,“你們,你們別吵了,爸、爸爸的工作可以再找的。”
于敏正在氣頭上,許建鋒的話意味著無視了她在家的付出。她扭過頭,火冒三丈道:“用你和我說?來,你和我說錢哪來?你現在滾出去,給我看看掙多少錢回來?”
許添誼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