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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要想賀之昭呢?賀之昭沒什么好的,是個非常遲鈍的笨蛋,什么都不懂。
對,賀之昭是笨蛋。
就像魔法的咒語顯靈,也可能因此滿腦子是賀之昭,的確有了用處,那種要呼吸不過來的感覺又逐漸退卻了。像潮水退回了安全線內。
許添誼緩了緩,若無其事地從衛生間走了出去。
因為這突發情況,那晚的飯桌上,沒人說許添誼考砸的事情,也沒人說許添寶噎住的事情。這兩件事像捆綁在一起,都揭過了。除了從此以后,家里再也沒見過果凍。
唯獨漏掉一件。于敏還沒給那張卷子簽名。
許添誼當然不敢自找不快,但沒有簽名也過不了老師檢查那關,逼至絕境,想到自行偽造。
這一晚他在彈簧床上打著手電筒,對著以前卷子上于敏的簽名描摹了很多遍,再拿著簿子試著獨自簽。
最后落實成果時太緊張。以往敏字最后一捺都顯得飄逸,他簽得頓挫。
第二天一早交上去,惴惴不安等了一天。臨放學時,莊老師將檢查完的數學卷子重發下來,在分數旁打了新鮮日期,又將那七張滿分的卷子釘在了教室后面的黑板墻上,以供大家學習瞻仰。
許添誼知道算是僥幸通過了,心中大石頭落地。
他在人群中仰起頭,看墻上賀之昭名字旁那工整的“姜連清”,然后看答卷,紅色的對勾如同浮世繪上連綿的海浪。
此后,許添誼總覺得自己像被一種蟄伏陰暗處的怪獸所追趕,怪獸在暗,伺機而動,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成功追上他痛咬一口。所以也就永遠都提心吊膽,高度警戒。
很多年以后才明白,原來身體康健,情緒也可以成病。
然有了第一次過度通氣的經驗,許添誼逐漸摸索明白身體出現哪些征兆就是要“發作”。相應的,他也磕磕碰碰地探索出了一套自我療愈的方法——
“賀之昭是笨蛋”這句話如同咒語,只要不斷默念這句話,那種發麻的、畏懼的感覺就會神奇地漸漸退卻。
雖然賀之昭是不是笨蛋有待商榷,也可能那單純的音韻意義已經超過了實際的字面意思。
但這都無關緊要,因為許添誼終于逼迫自己成為了一個無所不能的勇敢騎士。
第14章 第一次冷戰
天氣逐漸變熱,校服一件件變少。期末考試前,許添誼念了很多遍“賀之昭是笨蛋”,詛咒一樣。不過結局平緩,賀之昭依舊是班級第一,除了語文其他的都是滿分。
許添誼沒能拿回第二名,屈居班長蔣菲之下,位列第三。但或許慘敗過了就懂得珍惜成功,這一次雖然仍舊輸了,但至少是一個可以交差的成績,而且也沒再犯那種病。他安慰自己該知足常樂,只是仍有難以言明的悵惘。
返校領成績那日,班主任叫了幾個同學留下來謄成績,兩人都入選其中。教室里沒空調,屈琳琳好心喊他們去了辦公室,給他們用空閑的桌子。
這是間極寬敞的房間,所有的語文老師都在這里辦公,中間由儲物柜和落地的盆栽分隔成兩半。
“胡愷,周測第一次87……”今年學校政策變動,每個學生都要做張a3大小的學期登記表。許添誼負責報名冊上老師之前記錄的周測、月測成績,旁邊的賀之昭負責謄寫在每個人的表上。
寫著寫著,屈琳琳去問其他科目的老師要成績記錄單,走了出去。
辦公室里人不多,大考都結束,環境很輕松。老師們吃水果、喝茶、聊天。
隔著儲物柜,另外片正在開茶話會。
“都直接坐到廠外面抗議!可是有什么用呢……”
“遷址這個事情,是板上釘釘的?!?
“那你們這個二姨怎么辦?”
“誒,我記得屈老師的爸爸好像也在二廠里?”
許添誼心里咯噔一下,他隱約記得許建鋒也是在什么二廠。
“真的假的,她在么?”
有個老師的腦袋出現在儲物柜上面,張望兩下:“小屈不在。”
許添誼一邊分心聽,一邊不慎念串了行:“陳智萍……94,不對,是91。”
忙低頭看賀之昭,已經將94寫了上去。
“我念錯了?!痹S添誼慌亂道,“怎么辦?”成績是用水筆謄寫的,兩個人都沒帶書包,砂橡皮不在身邊。
賀之昭從屈琳琳的桌子上找到把美工刀:“沒關系,我把數字刮下來?!焙孟駜扇嗽谝黄?,一個問怎么辦,還有個就會說沒關系。
這間隙里,隔壁又說了廠遷去嘉興、工人抗議、只發一筆遣散費之類,林林總總,許添誼都記在心,只是并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但無論如何,美好的暑假正式開始了。
今年許添寶從幼兒園畢業了。園里組織了為期三天的軍訓,訓練內容包含立正稍息,還有軍體拳。
上午剛完成匯報表演,回到大院,又被于敏叫去給鄰里展示才藝。
許添寶穿著迷彩服站在水泥地上,先神氣地喊“左勾拳!”再做招式。那么小的人,就像發僵的面團伸出四根胡亂舞蹈的觸手來,引得掌聲連連。
除卻畢業證書,還拿回張單人畢業照。寶穿了學士服,戴了學士帽,手握卷軸做道具,看上去文化程度很高。
于敏愛不釋手,托照相館放大裱在了墻上。
許添誼和往常一樣,每天都去賀之昭家寫作業。
過了暑假就是五年級,念完了就得上初中。臨近畢業季,他認為非常有必要和賀之昭談一個重要議題,即兩人升學以后的友誼存續問題。
賀之昭將一樣樣作業擺上桌,許添誼對照著記錄的作業清單檢查。這次語文布置了兩篇作文,其中一篇叫《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