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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曾經受過的折騰,莊清梵故意說道:“那要是讓你一輩子都不回城呢?”
謝東和的語氣顯得沒心沒肺:“那我就在這里結婚生子,我們現在這樣的生活也不差。”
剛下鄉的頭一兩年,的確是靠著家里的資助,他才能過得比其他的知青好一些。
但是自從他們四個人一起合伙之后,就算不用靠家里的資助,他也能享受比之前更好的物質生活。
后來沼氣池的興建,他跟著莊清梵更是掙了不少錢。就他現在這個待遇,就算回了城,能進工廠當一名正式工人,一年的收入也沒他現在掙得多。
更別說要是回去了,哪里能吃到那么多好吃的。
莊清梵覺得自己在弄巧成拙,但還是要穩住,把話掰過來,“你能一輩子都像這樣過嗎?沼氣池也不是年年都有得建。還有,如果你結婚了,總不能像現在這樣住吧,建房子要錢吧,你以為一輩子都能像現在這樣,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
謝東和這次沒被繞暈,他還記得自己的目的,“那我就跟著你,你和姜棉怎么做,我們就怎么做。”
莊清梵瞥他一眼,“你這是賴上我們了?”
謝東和嘻嘻一笑,“不算啊,就是向你學習。”
莊清梵沒想到這兄弟也學會拐彎抹角了,但他不想再跟他玩這個,“你今天怎么了?有什么話就直接說。不用在這里兜圈子。”
謝東和收了笑容,“梵哥,我就想問問,你是不是從哪里得到了什么消息,但是不太好說?”
以他們兩個人的交情,一般的內幕消息莊清梵不可能會瞞住他。不跟他說的,一來是可能還不能確定的,也是暫時不能說出去的。
莊清梵:“你為什么這么想?”
謝東和:“自從莊爺爺回城之后,你對我的學習盯得更緊了,姜棉對楚嬰也一樣。我爸那個人,當初我告訴他我要下鄉,他眼睛都不眨一下,揮揮手就讓我走。但自從上次你讓我寫信回去要學習資料,我爸不但把所有的資料都找齊了,后來還寄來兩封信,叮囑我好好學習。而且,梵哥,這兩年老知青回城的越來越多,但是你和姜棉好像從來沒有把這事放在心上過。”
莊清梵知道自己的兄弟不像他外表看起來那樣的大大咧咧,重生的秘密,有他跟姜棉知道就行了,不必再向外擴散,但是他的兄弟,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斟酌了一番,便道:“我們倆住同一間屋,無論吃飯還是睡覺,你都看得見,我得到什么消息,你會不知道嗎?
“沒有放棄學習,是我覺得知識永遠都是有用的,沼氣池由我們開始建造這一點就可以證明。不過我的確是有一些猜測。反動勢力倒了,很多知識分子已經平反回城,國家要發展,就不能缺少各種人才。這些人才從哪里來?高考中斷了十年,多少本來應該繼續接受高等教育的學生,卻成了下鄉知青。
而在這期間,那些走進大學的人,有多少是有真才實學的?大多是靠出身,或者靠走后門。就算交白卷也能去上大學的那些人,你想一想,有多少是可以擔得起未來國家建設的重任的?現在的局面必定會改變。我們要能夠在改變來臨的時候抓住機會,就必須有所準備。”
謝東和也知道,莊爺爺有來信,莊清梵從來不避開他就拆開來看,所以他猜測是不是姜棉那邊得來的消息。
現在莊清梵這么解釋他就明白了,同時也被他們可能還有機會考大學的設想弄得有些震撼,“你的意思是即將恢復高考,我們也能參加?所以我爸那樣也是基于這樣的猜測?”
莊清梵有些無奈,既然是你爸,不是應該由你去問他嗎?
不過他還是說道:“你爸的猜測是基于什么我不清楚。不過我想,就算以后不是恢復高考,也會有一種類似的選拔制度出來。知識青年將來必定會成為國家建設的中堅力量。”
謝東和摸摸頭,他就是話趕話說出來了的。不過以他爸的性格,問了也是白問,而且他爸現在也不一定有時間搭理他。
猜測歸猜測,現在還沒看到影子,他得先確定眼前的事情以便跟楚嬰交代,“那今年知青回城的名額,你和姜棉都不要嗎?”
莊清梵搖搖頭,“我們就不去爭了。現在回去也找不到單位接收,回去當無業游民又有什么意思。就像你說的,我們暫時過得比城里的一般工人還好。就不折騰了,先在這里安心等待,做好準備,看看以后的形式再說。”
莊清梵頓了頓又道:“而且,現在回城,你要解決的不只是一個人,而是兩個人的問題。如果以后真的有大規模的選拔機會,兩個人的地域問題,應該沒有那么難解決。不過我還是那句話,你要想掌握住更多的主動權,那你手里的籌碼就必須更多。換句話說,你必須更加優秀。”
謝東和聽懂了,梵哥就是嫌他以前學習的態度不積極唄,那行,就信他兄弟一回,努力一把,“那我回頭把之前不會的題都挑出來,你再跟我講一遍。”
莊清梵暗暗松了一口氣,繞了那么一個大圈子,終于把他兄弟忽悠住了,真不容易。
于是爽快地說道:“沒問題,我會幫你。回頭你跟楚嬰也聊聊,既然進步就要一起,別讓對方掉隊了。”
謝東和了卻了一樁心事,心情驟然輕松起來,拿過莊清梵手里的臘肉,轉身出去找楚嬰了。
剛才謝東和回去找莊清梵,姜棉聽了楚嬰那句話之后,沒有繼續問。她篩好了米粉,就去找蝦米出來泡上。
楚嬰拿芋頭去刮皮了,她就刷鍋洗蒸籠。
這兩天她也聽到了一些關于知青回城名額的一些風聲。她和莊清梵的目標一直都是等到高考恢復,所以一直不怎么關注回城名額的事情。
雖然沒有明文規定,知青一定要在鄉下待多少年才能回城,但一般不是特殊原因,比如病退什么的,沒過個兩三年,是不可能回去的。
回去如果沒有接收單位,也會成為無業游民,并不是沒個人都有啃老的本錢,比如楚嬰。謝東和倒是沒多大困難,但他不想回。
但知青們的根不是在這里,而是在城市。不管現不現實,很多人都是渴望回去的。特別是這兩年,下鄉的知青相對少了一些,而返城的人則增多了。
一些來的時間比較長的老知青,有一部分已經回去了。比如丁浩,去年就通過招工回城了。
能回去的自然是歡天喜地,不能回的,只能黯然傷神。
就像楚嬰,雖然很清楚自己就算回城,面對的也將是一個困局,在知青回城的那兩天,情緒依然控制不住地低落。
像莊清梵和姜棉這樣淡定的,反而是異類,不怪謝東和看出來了。
姜棉想到這幾天所聽到的風聲,大概猜到謝東和找莊清梵要談的事。看了一眼心神不定的楚嬰,最后選擇什么都不說。
謝東和拿了臘肉出來,臉上沒有了剛才的急切,臉上掛著輕松的笑容。姜棉知道莊清梵又把他搞定了,便伸手把臘肉拿了過來,說道:“今天就讓我先做給你們嘗嘗,要是喜歡吃,再教你們做。”
謝東和聽了拉著楚嬰就朝自留地那邊走去。
莊清梵出來了,看了一眼兩個的背影,回過頭來幫姜棉切臘肉。
姜棉把泡過的蝦米撈出來控水,看了一眼旁邊的男友,問道:“謝東和找你談論什么人生大事?”
莊清梵把切好的臘肉丁移到盤里,說道:“愛情的歸屬,前途在哪里,還有形勢的走向。”
姜棉聽到這個概括,笑了笑,道:“又被你忽悠住了?”
莊清梵嘆了一口氣,說道:“該說的都已經說了。他的家里應該也和他暗示過,不過現在事情還沒確定,再敏銳的人也只是有個大概的猜測,不敢下定論。不過以后他應該會主動學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