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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持瞥她一眼,忍辱負重,沒說話。
翁綠萼見蕭持老實下來,靠過去,白里透著粉的面頰上一雙沉靜明亮的眼里倒映著他的臉:“頭還疼嗎?”
蕭持搖頭。那點兒酒不算什么。
讓他難受了大半夜的,哼,另有其人。
不過看在罪魁禍首主動關懷他的份上,蕭持懶懶往后一靠,大爺似地張開雙臂:“過來給我抱抱,比什么醒酒湯都來得妙。”
馬車咕嚕嚕地碾過青石地板,攤販叫賣、小孩哭鬧著要大人給他買糖吃的聲音趁著車簾微微掀起的縫隙鉆進來,蕭持看著她半天沒動,也沒催,但心里也在想,姁姁面皮薄,定然不肯依著他在車輿里做些什么。
這個念頭才在他心頭落下,就有一具香馥馥的身子軟軟地靠進了他的懷里。
蕭持有些受寵若驚。
翁綠萼自顧自地在他硬邦邦的懷里找了一個相對舒服的角落,把自己埋了進去。
蕭持看著她泛著紅的耳朵尖,恨不得咬上一口。
“這算什么?”他的聲音里帶著笑,“投懷送抱,結果又害羞了?”
“是。又怎樣?”
翁綠萼埋在他懷里,說話也顯
得甕聲甕氣的,十分可愛。
蕭持聽著她理直氣壯偏偏又能看出小女兒情思的語氣,想笑,心里又軟得不行。
“咱們以后的女兒,定不能像你這樣。”
太嬌,太惹人愛。
她甚至不需要說話,一個眼波輕輕地撞過來,蕭持就覺得自己被迷得七葷八素。
真是恨不得把心肝都給她了。
好端端的,他突然來了這么一句,翁綠萼有些好奇,又有些不服氣。
“為什么?”
還能為什么?
蕭持想到會有一個和她一樣,生得玉雪可愛、粉雕玉琢的小娘子扎著兩個啾啾往他懷里鉆,比荔枝肉還要白嫩的面頰一顫一顫,還會奶聲奶氣地喚他‘阿耶’,就覺得心都要化了。
“有你一個都叫我招架不住,再來一個和你一樣招人疼的,我日日正事不做,就陪你娘倆在屋里消磨時光。”
“到那時,你該嫌我不務正業了。”
蕭持挑眉,覺得天下大定,再沒有那些事纏著,他也不是沒可能做出那種事。
翁綠萼被他振振有詞的語氣給噎了噎。
都還沒影兒的事情,他偏要用這種篤定的語氣說出來。
她啐他一口,不再搭理他了。
她窩在他懷里,顯得小小一團,蕭持有一下沒一下地隔著幾層衣衫,揉著她纖細腰肢里往下凹的那一小塊兒。
翁綠萼都快被他按睡著了,冷不丁聽到他問:“你從前為雄州做了那樣大的犧牲,看著他們照常生活,根本沒有感恩你付出的樣子,會不會失望?”
他的語氣低沉柔和,話卻是冷的。
翁綠萼伏在他懷里,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他的衣裳。
“夫君太高看我了。”
好半晌,蕭持得到她的回答。
他沒有說話,揉著她腰窩的動作卻越發溫柔,像是在鼓勵她接著往下說。
“答應父兄的請求,獻出我自己——其實說到底,只不過是我們翁家人的一廂情愿之舉。我們做出這個決定,既沒有事先問訊過其他百姓的意見,也沒有將他們抬到要與我們共生死、同榮辱的地步。踏出那一步,是失是得,皆系于我一人身上而已。”
翁綠萼想起去歲那段最難熬、最晦澀的時光,語氣已經輕松平靜了許多。
“其實對于百姓來說,上頭坐著誰,他們并不怎么關心。只要他們吃得飽、穿得暖,日子能接著過下去,就已經很讓他們滿足。身在塵世煙火里,我也感到幸福。”
翁綠萼抬起頭,笑著看向他:“再者,那也不算犧牲吧?世間許多事都是陰差陽錯,倘若沒有那次獻禮,或許這一世我與夫君都不會再有這樣的緣分。”
蕭持皺了皺眉。
為她話里的‘獻禮’二字。
“抱歉。”
壓得他心頭發沉又發澀的那股莫名情緒化作一個吻,落在她光潔飽滿的額頭上。
翁綠萼閉了閉眼。
……
翁臨陽與翁綠萼的母親出身博陵崔氏,閨名喚作聽晴,人如其名,是一個性情開朗,又溫柔善良的女子。
她埋在這座山上,終日眺望著城里她此生最掛念的三個人,距今已經十五年了。
翁卓沒有讓別人動手,親自把亡妻墓前那些亂長的雜草野花給收拾了——本來也沒多少。他閑暇時,總愛來她墓前坐坐。
元絳珠有著身孕,該避諱著,沒有讓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