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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翁氏女,心機實在深沉。
翁綠萼不是喜歡咄咄逼人的性子,見狀叫了她起來,見幾個新來的人起碼表面都做出了柔順敬服的樣子,笑吟吟地又說了幾句話,便打發她們出去。
“娘子方才可真是威風!三言兩語就嚇得玳瑁臉色都白了。”杏香直呼痛快,拎起茶壺給翁綠萼倒了一杯茶,“娘子喝了潤潤喉嚨。”
翁綠萼接過茶盞喝了一口,汨汨的茶露安撫了有些干燥的喉舌,也定了定她有些過快的心跳。
在陌生的平州,杏香和丹榴是她唯二可以相信之人。
“我現在的心還在跳呢。”翁綠萼實話實說,一張妍麗臉龐上帶出些笑,“我拿捏不準,玳瑁那樣行事,是不是有人特地指使,想要試一試我的深淺。但無論她是奉命行事,又或是她自己瞧不上我,我都不能軟下去。”
吉祥物也是有脾氣的,被人一下就踹到泥地里,她可以不要體面,但雄州必須要。
第6章 第六章
杏香和丹榴聽了,都很支持,贊道:“正是!咱們不能一來就露了怯相,不然今后日子可難過了。”
主仆幾個又說了會兒話,朝顏和玳瑁敲了敲門。
到用晚膳的時候了。
朝顏一邊幫著布菜,一邊解釋道:“如今府中的大廚房負責各院的吃食,君侯宿在前院,有一個小廚房是專供君侯所用的,只是君侯連年征戰在外,用得少,平時都是大廚房開火比較多。夫人和姑奶奶都習慣叫大廚房的菜了,只是愫真小姐腸胃弱些,老夫人憐惜她,特許在她院子里開設了一個小廚房。”
見翁綠萼抬起頭,朝顏忍下被那張得天獨厚的美貌臉龐沖擊下的悸動,道:“現如今老夫人住在萬合堂,大姑奶奶住在萬合堂旁邊的玉泉院。愫真小姐喜靜,住在東南角的秋水居,表少爺則是住在西院的觀瀾院。”
翁綠萼大致明白了,點了點頭:“有勞你們了,我用膳時不習慣有人在一旁站著伺候,你們下去用自己的就是。”
朝顏和玳瑁福了福身,轉身出去了。
杏香看著桌上的四菜一湯,兩葷兩素,并一個三鮮丸子湯,不算太好,但也過得去了。
她很是殷勤地給翁綠萼夾菜:“趕了那么久的路,吃不好睡不好,娘子瘦了好些,得多吃點兒把身子養回來。到時候君侯回來,您……”
話到嘴邊,杏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了,有些尷尬地望向在一旁皺眉的丹榴。
“我知道,我應該討君侯的歡心。”這是一個吉祥物的責任,翁綠萼不覺得這有什么可避諱的。
只是陡然說出來,她心里邊兒還是有些悶悶的不好過。
杏香后悔自己嘴快,哄著翁綠萼多用了些菜,又殷勤小意地伺候她沐浴,那副狗腿模樣直將翁綠萼逗得笑出了聲。
“杏香,如今唯有我們三人相互依靠,你們為了我遠離故土,我怎么會因為這樣的小事生你的氣。”翁綠萼握住她的手,一字字道,“我知道我的責任,你放心吧。”
杏香紅了眼,點頭。
在平州的第一夜,翁綠萼睡得不錯。
第二日晨起時,她有些猶豫地看向銅鏡里的自己,低聲道:“妝扮得素凈端正一些,我要去拜見夫人。”
長輩大概都喜歡端莊知禮的吧?
母親早逝,翁綠萼與女性長輩的相處經驗很少,正有些苦惱。
杏香應了聲好,細細為她梳頭更衣。
留丹榴在芳菲苑中看家,翁綠萼帶著杏香和朝顏去了萬合堂。
卻還是沒能見著人。
“實在是不巧。”劉嬤嬤嘆了一聲,很是可惜的樣子,“夫人近來頭疾反復,前不久才服了藥睡下,婢實在是不敢驚擾。娘子遠道而來,該多歇息才是,待夫人醒了,若有傳喚,婢會去請娘子的。”
婉拒之中又帶著隱隱的警告,翁綠萼也想嘆氣了,瑾夫人是想讓她乖乖待在芳菲苑中不要出來礙眼嗎?
真是再好不過了。
客客氣氣地送走了翁氏女,劉嬤嬤繞過屏風,瑾夫人好端端地坐在羅漢床上把玩玉如意,見她來了,抬起眉,閑適道:“人走了?”
劉嬤嬤點頭:“是,瞧著十分恭順的模樣,想她也不敢生出什么怨言。”
瑾夫人倒也不是故意為難一個年輕又才經歷巨變的小娘子,只是她一時還沒參透兒子收下翁氏女背后的深意,拿捏不準該用什么態度對她,既如此,干脆少見面好了。
瑾夫人又想了想,將手上那柄紅珊瑚云蝠靈芝紋如意遞給劉嬤嬤:“她初至平州,難免忐忑,給她安枕吧。”
劉嬤嬤笑著接過:“夫人慈心。”
瑾夫人正想小憩一會兒,女使采薇輕手輕腳地掀了擋風的簾子進來,輕聲稟報了高夫人遞了拜帖過來。
高夫人是范陽盧氏家主的妻子,是盧氏的當家主母。雖說范陽盧氏的主支中不曾有人出仕做官,但出身五姓七望的底氣叫高夫人在這樣的亂世中仍能有底氣保持自己的傲骨和清高。
若是正常婦人間的往來便也罷了,但盧氏家主和高夫人膝下有一女,早先幾年便對她暗暗提過愿結秦晉之好的意思。
但奉謙那孩子無意于此,瑾夫人只能婉拒。若是奉謙一直不松口便罷了,但如今他松了口,納了翁氏女,到時候高夫人再問起來,瑾夫人倒是不好再用他無心此事的借口搪塞過去了。
瑾夫人不免有些頭疼。
“說來這本是我蕭家的事兒,外邊兒怎么傳得這樣快?”連翁氏女要入門,也是張翼他們要進城了,才打發一個小兵先到她面前說了此事。
想到這里,瑾夫人難免有些氣不順,但想起奉謙的性子,又不是個能讓她捏扁搓圓的面團。自他十三那年瞞著她們去投軍開始,她這個阿娘的威信就隨著少年人愈發披露的鋒芒銳氣而減弱了不少。
——兒大不由娘,罷了!
劉嬤嬤知道瑾夫人只是隨口抱怨一句,笑著沒說話,采薇卻驚訝道:“夫人不知道么?翁州牧獻女于君侯的事兒如今傳得正熱鬧呢。婢方才去門房招待送來拜帖的人時,都瞧見君侯府前圍了好些百姓,怕是都想再看一眼君侯新婦吧。”
瑾夫人的臉色緩緩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