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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長兄,小傷而已。”方云蕊下意識拉緊了自己衣服的下擺,面上也盡量端得四平八穩,好讓楚嵐覺得她拒絕得底氣十足,實在不必勉強了。
“今日是小傷,明日還是小傷嗎?”楚嵐問她。
常嬤嬤的規矩每日都要學,今日學過的東西,往后日日都會再熟悉一遍,方云蕊今日傷著了腿,可明日學規矩的時候,傷處依然會被再次碰到,這樣一日日拖下來,不知道要什么時候才會好全了。
見方云蕊沒了話說,楚嵐已經開始自如動起手來,衣服被掀起的時候,方云蕊倒吸了口涼氣,她自然謹記著,如今只把楚嵐當做自己的長兄來看待的。
既然這治傷逃不過,那她就要盡可能自然一些,治傷而已,那即便是外人,郎中來了,也是看得的,何況是楚嵐呢?
在這樣的自我勸說下,方云蕊深吸了一口氣,又由著楚嵐將她的褲管卷起來。
是膝蓋下方,磕了好大一片淤青,透著紫了,當時撞到的時候疼得方云蕊眼淚都要下來了,一日松泛下來,她本覺得沒有多疼了,此刻膝蓋暴露在空氣中,又覺得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尚不及細看,她就見楚嵐從座位底下拿出一瓶藥油來,倒在掌心,而后貼在了她腿面上。
少女本就生得纖細,她肌膚又白皙,那片青紫看著便愈發刺目驚心。
“嘶。”方云蕊倒吸了一口涼氣,這藥油火辣辣的,貼上來就覺得痛,她頭一次覺得楚嵐的手掌心也能有這樣熱燙的溫度,分明從前都是溫涼的。
同樣的地方,她想起楚嵐之前不是沒有碰過。
甚至同樣的姿勢,他雙手掌住她的兩膝,眉眼永遠那么冷淡疏離,不染情.欲,總是讓方云蕊覺得,自己對楚嵐來說好像只是一個物件,她從未見楚嵐那雙如夜的眸底染上欲色,從未感受過楚嵐吻她,甚至都沒有什么親密的愛撫。
此時此刻,隔著遼遠,方云蕊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一幕幕來,也終于開始了然,為什么她總是在楚嵐面前那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因為之前的每一次,每一個夜里,她都不覺得自己起到了絲毫取悅的作用,她覺得楚嵐和她,甚至像是在敷衍她一般,她感受不到楚嵐任何的熱情,更覺得像是她問楚嵐討了一樣東西,可她身上又沒有其他值得要的。
所以楚嵐便象征性地,無可奈何地在她身上取了點東西。
每一次都讓她忍不住懷疑,就連這種事,她也是不夠格的,像是她賴著楚嵐,像是她才是占了便宜的那個。
只要兩人肌膚相親,方云蕊就會不受控制地想起當初的那種感覺來,此刻也是身臨其境,她渾身都緊繃著。
若說腦海中的記憶還是可以克制壓抑的,然而身體的熟悉更像是一種本能,因為他們之前曾那樣親近熟悉過彼此,且唯一親近熟悉過彼此,此刻再喚醒過來這份熟悉,就比任何時候都要來勢洶洶。
方云蕊沉浸在自己過去的委屈里,倒是放淡了自己膝上的體驗。
楚嵐卻是不同,他在觸碰到方云蕊的那一瞬,就不由自主浮想出了再進一步應該是什么樣子。
本能地想起,曾經他們是在他書房里的那張書案上,也這樣過。
想起了桌子,便又想起中秋宴的那間廂房里,她中了藥,通身都透著薄粉,漂亮極了,也像是這樣,她小聲啜泣著,喚著他“表哥”。
楚嵐忽然很想再聽她這樣叫一叫,他有好久都沒聽見方云蕊喚他作“表哥”了。
藥油不知不覺被按揉進了傷處,方云蕊雖怕疼,但她也能忍痛,今日磕得這么嚴重,她愣是一聲沒吭,誰也不知道她傷著了。
于是最初的嘶聲之后,她便再也一聲不吭,那點念想也隨著楚嵐掌下為她揉藥油的動作愈演愈烈,燃起一股火來。
他想聽方云蕊,喚他一聲“表哥”,一聲就好,哪怕她的口誤。
楚嵐想著,他自是能引她說出口誤來,想要聽她喚一聲,還不是輕而易舉。
于是眼下,楚嵐清了清嗓子,開口道:“云蕊,之前......”
話沒說幾個字,就見方云蕊忽然坐正了身子,她雖伸著腿給楚嵐看,上身卻坐得極端正,兩個人相對的姿勢,也變成了方云蕊居高臨下。
“長兄還是喚我方氏吧。”方云蕊道。
楚嵐愣住了,他手上的動作都暫停了一瞬,頭回覺得“方氏”這樣的稱呼從她口中說出,有多陌生疏離。
方云蕊渾然不覺,她其實覺得方氏這個稱呼挺好的,干脆利落,主要是關系不遠不近,正正好。
她見楚嵐不動了,以為藥已經揉好了,便自如收回了腿,將褲管放下來,很快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
“多謝長兄。”她道,眸中帶了一絲客氣的笑意。
從前的委屈想起來還是委屈,不過想過也就罷了,至少眼下她沒什么委屈的,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但是云蕊這兩個字,從楚嵐嘴里念出來,實在覺得有些......不中聽。
總之方云蕊在心里劃分著界限呢,云蕊是楚玥叫得,大夫人叫得,國公爺也叫得,而像外姓男子,要么喚她方姑娘,要么像楚嵐一般喚一句方氏,既禮貌又疏離,沒什么不好。
楚嵐一時被堵得說不出話來,他沉默地坐了下來,殘留著藥油氣味的那只手便也垂著,一時難以與他身上其他部位融為一體。
方云蕊看了一眼,心說他是個有潔癖的,應該擦擦才是。
于是她從懷里掏出自己的帕子,攤開楚嵐的掌心給他擦了擦。
她驟然拉近距離,楚嵐還沉浸在她那句“方氏”之中,藥油的味道蓋過了兩人身上原有的淡香氣息,在她靠近的這一瞬變得愈發濃烈起來,醞釀出一股令人迷醉的酒味。
縱是楚嵐雙目清冷,也被這樣濃烈的氣味染上幾分水色。
他落目看見方云蕊愈發殷紅的唇,愈發清晰的眉眼,然而還沒等他一一看過來,方云蕊便又與他拉開了距離。
“好了。”她道,手帕卻塞在了楚嵐手心里,不要了。
這樣的行徑太過像是勾引,借著給他擦拭的名義,將自己的手帕留在他手里,讓楚嵐不由自主聯想到最初來校場的時候,她整個身子朝他傾斜過來,雙眼飽含暗示地望著他,說她想要什么。
今日她又是這樣,先是開口讓他喚方氏便可,現下又將她的帕子落在他手里。
難道她換了手段?若即若離的,竟在他毫無察覺的時候變得漸漸高明起來了。
隱隱猜透了她的想法,楚嵐反倒安穩起來,他想,雖而今大不一樣了,但左右還是當初那個費盡心機的小姑娘,怎么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去,心情便愈發好了起來,不動聲色地將落在自己手中那塊柔粉色的絲帕收進了自己袖子里,像是暗通款曲似的。
只是方云蕊輕輕揉了揉鼻子,心想,這藥油的味道也太濃烈了,有些沖鼻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