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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方云蕊仍是樂觀,她不覺得這是耽誤了她自己的時間,白白走這一趟的,三夫人雖不是為她著想才將她一并送入宮中,不過確實是給了方云蕊一個格外珍惜的機會,讓她得以看看這世上頂天的繁華錦繡是何等模樣。
縱使她這輩子絕無可能做什么誥命夫人,可她見識過了,那也是好的。
常嬤嬤的教習(xí)十分嚴厲,甚至可以說是嚴苛,就連方云蕊這樣最是乖巧懂事的,一天下來也被教訓(xùn)了三四次,更別說是楚玥了。
常嬤嬤那張黝黑的臉,在方云蕊心頭蒙下一層陰影。
傍晚出宮的時候,楚玥坐在馬車上直哭。
“我為什么要受這種罪?。课矣X得我現(xiàn)在這樣就挺好的,為什么要受這樣的委屈啊。我可是國公府的姑娘,我憑什么不能自由自在?”
這還是方云蕊第一次看見楚玥被人兇哭了,女學(xué)的黃先生在她看來就已經(jīng)很兇了,楚玥都能自如跟黃先生說話,今日卻被常嬤嬤訓(xùn)哭了,可見這宮里的嬤嬤本事有多么厲害。
方云蕊看著楚玥哭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還笑?”楚玥不解地看著她,“這有什么好笑的?”
方云蕊道:“學(xué)規(guī)矩而已,常嬤嬤也是為了讓咱們沒有錯處,你想想,若是將來你的夫君立下功勞,而你又封了誥命,進宮拜見圣人們,有了今日的規(guī)矩,旁人都會高看你們。可若是沒有,或許就會鬧出笑話來,更或許惹下什么禍事,這多不好啊?!?
楚玥靜靜的,竟也聽進去了幾分。
她能聽進去,一是覺得自己必能嫁給凌尋,二是覺得凌尋身手那般好,這輩子必能立下大功,三是覺得既然前兩條都會必然發(fā)生了,那她憑什么不能得個誥命呢?
楚玥嚴肅地點了點頭,認可道:“你說得很有道理?!?
看得方云蕊又想笑了。
進了趟宮里,沒有見著什么人,甚至都沒有看見多余的地方,只是進了一個院子,又從一個院子里出來了,饒是如此,方云蕊還是覺得很滿足。
她一直很喜歡之前待在書院的日子,一整天的行程都被排得滿滿當當?shù)?,人過得很充實,也漸漸明白了許多道理,根本沒有時間想東想西,也就沒有時間犯錯。
現(xiàn)在又能過得這樣充實,她便覺得沒什么不好,一日的教習(xí)終于結(jié)束,她總算可以休息了。
可回了院里,方云蕊看見站在她門前的青墨,才想起這個時候還要去校場跟楚嵐學(xué)騎馬呢!
她真想就此躺倒在自己床上,耍賴不去了。
青墨也看出方云蕊臉上的不情愿來,可是公子讓他過來請人,除了請人,他說不出別的話。
“我換身衣服,就來。”方云蕊道。
還是去吧,躲過了今日,明日照舊還是要去的,還不如早些去了,早些學(xué)會。
今日等到方云蕊的時辰明顯晚了,楚嵐尚不知她入宮的事,倒也沒有多問。
只是教習(xí)了半晌,等到方云蕊下馬的時候不慎腳滑了一下,楚嵐下意識伸手扶她,卻聽到她嘶了一聲,像是他碰到她什么傷處。
“怎么了?”楚嵐問。
他冷冰冰的語氣有些像是質(zhì)問,聽得方云蕊微微蹙起眉頭,可若這個時候,她能抬起頭來看楚嵐一眼,就能見到他眼底暗藏的關(guān)切。
今日的教習(xí)一直都冷冰冰的,方云蕊很明顯感覺到楚嵐好似是不大高興,雖然他并沒有訓(xùn)斥她,也只是照常和她說話,甚至都沒有擺什么臉色,可這種感覺就是有細微的不同的。
楚嵐這樣,她便只會更加拘謹,垂著眼道:“今日在宮里磕了一下,沒事?!?
“宮里?”楚嵐懷疑自己聽錯了。
方云蕊才知楚嵐并不知道此事,于是解釋道:“三夫人讓我和楚玥一塊兒進宮跟著教習(xí)嬤嬤學(xué)習(xí)?!?
楚姒去過,楚嵐是知道的,他也知道三夫人原并不打算讓楚玥也去。
他還以為今日方氏一直閑居在府里,難怪今日來晚了。
“你倒是繁忙。”他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聽不出什么情緒來,然而心里卻跟著凝重幾分。
這個節(jié)骨眼進宮,并非什么好事,本該能避讓就避讓的。柳氏送她們進宮這件事,他不知情,祖父恐怕也不知情,畢竟宮里那個常嬤嬤是柳氏自己的相識。
方云蕊只覺得楚嵐是在責怪她,今日楚嵐本就冷冰冰的,雖然她入宮絲毫不礙著他什么事,但不妨礙楚嵐今日心情不好,于是拿她發(fā)泄一下。
于是方云蕊也淡淡回了句:“那也比不上長兄政事繁忙。”
這樣的拌嘴沒有什么意義,可方云蕊樂意,她總是很排斥在楚嵐面前將自己擺到一個很低的位置。
其他人面前可以,唯獨楚嵐不行,她會忍不住因這樣的差距感到躁郁。
楚嵐看了她一眼,卻在想,這竟是她十幾日來對他說的第一句帶有情緒的話語。
他嘆了一口氣,道:“入宮之后,只跟著教習(xí)嬤嬤就好,不要亂跑,知道嗎?”
“我不會?!狈皆迫锏?。
“今日就如此吧?!背沟?,他想今日她既然跟著常嬤嬤學(xué)了規(guī)矩,那定然是一點兒閑都沒有偷得,不必再折騰她了。
然而方云蕊卻在想,今日楚嵐教她騎馬,一直興致不高,從前不會如此,今日又早早結(jié)束,是不是對教她騎馬這件事已經(jīng)有些厭煩了?
可是他厭煩,為什么不直說呢?不教不就好了?方云蕊最討厭揣摩人心思,尤其討厭揣摩楚嵐的心思,因為她往往猜不透。
“那我回去了?!狈皆迫锏椭^,率先上了馬車。
等坐到了馬車里,冷清下來,她才發(fā)覺自己今日好像又因為楚嵐生出了惱火這樣的情緒,這原是很不該的,就在她就要平靜下來的時候,車簾一掀,楚嵐竟坐了進來。
方云蕊一愣,平素里都是她一個人坐馬車回去的,楚嵐自己有馬。
“腿。”楚嵐說了一句。
“什么?”方云蕊沒聽明白。
“不是傷著了?給我看看。”楚嵐的神情依舊淡淡,口吻卻不容拒絕,語氣熟稔得好似他們是夫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