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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京城局勢變動,一朝一夕,榮國公府還是更加需要內里的和平。
“嵐兒,當初你執(zhí)意要去刑部,也是為此?”榮國公道。
楚嵐新科探花,大好前程在手,又立了大功,六部去哪里任職,不都搶著要?戶部肥差多,吏部擢升快,偏偏是這刑部總干些吃力不討好的差事,升遷也慢,堆積的陳年案件如山,一年下來能辦出一個案子都是上天庇佑。
楚嵐偏自請去了刑部。
如今回想,榮國公尚覺,這六部中哪一部都會受到黨.爭招攬,唯獨刑部不會,一來固步自封無法變通,二來,以楚嵐如今在刑部的地位,尚接觸不到什么大案要案,亦觸動不了任何人的利益,是最最保險安全的一個位置。
楚嵐道:“祖父,到了皇權面前,再大的權勢地位轉瞬也能作齏粉螻蟻,眼下當更加謹慎才是,既然祖父放權,便改徹底與過去那些斷了聯(lián)系,好讓人捉不到把柄。”
榮國公深以為然,點了點頭,可又慢慢覺著,孫兒這話好像另含深意。
他看向楚嵐,只聽楚嵐道:“趙懷崢,即將任華州團練。”
榮國公一愣,有些啞然,這種事若在尋常,根本不會有人在意你是不是存心結交,可在眼下這個節(jié)骨眼上,一切事都變得可大可小。
這趙懷崢,自是一門好親事,可他即將任地方長官,又是離京城最近的華州,這華州可是塊寶地,難道那兩位殿下不會想著在華州留下自己的人手嗎?
太子雖是正統(tǒng),可皇長子也師出有名,圣人坐山觀虎斗,大有拿此事歷練兒子的意思。
皇室的風波,任誰攪弄進去都會成了游魚蝦米,榮國公并不想趟這個渾水。
“你說得有理。”榮國公嘆了一聲,“明日,我同云蕊丫頭再議議此事。”
楚嵐不動聲色,慣常收斂的雙眸中卻有浮光閃動,他慢慢抬眼,舉手投足間都是勢在必得,起身道:“夜色已深,祖父早些歇息吧,孫兒告退。”
蒼幕之中,皎皎白月被蕩起的烏云遮蔽,這蒙在整個京城上空中的月色黯然下來,不知何時能見分明了。
翌日清晨,方云蕊便與楚玥去榮壽堂給國公爺請安,她昨夜睡得極為舒適,渾身的骨頭像是被碾過一遍似的,此刻只覺得筋骨舒展、神清氣爽。
到了之后,榮國公倒是沒有再問昨夜她們發(fā)生了什么,只是關心了幾句,后面又交代說最近外面不太平,讓她們沒事不要外出,更不要單獨出去,見她們沒什么事,也就讓回去了。
只是走的時候,又讓方云蕊單獨留了下來。
楚玥心知這怕是要說婚事呢,就沒有多問,先行回去了。
方云蕊也猜想國公爺大約是要跟她說婚事的,跟趙大哥拖了這么久,是該提上日子了。
誰知,榮國公開口,便是問她:“云蕊丫頭,你今年才及笄,這婚事推遲一年可不可行?”
方云蕊愣了愣,問:“為何?”
榮國公有些無奈起來,他欲言又止,本想道出真話,可看著方云蕊那雙懵懂的眼睛,又覺得這畢竟是楚家自己的事,不該讓她跟著擔驚受怕,京城的天再塌下來,也壓不到她一個小姑娘身上去。
于是便道:“實在是今年風水不好,不剩什么好日子了,前日又來了個修士,說......咳,說我今年下半年命里犯紅,家中不好再有喜事了。”
榮國公這輩子年輕的時候沒少撒謊,可他沒想到自己都這把年紀了,還要對著一個小丫頭撒謊,不免老臉一紅,不自在起來。
好在榮國公素來威嚴,方云蕊沒看出端倪來,對榮國公的話深信不疑。
“原來是這樣。”方云蕊抿了下唇,那她確實是不好再堅持了,可那趙家,未必會再等她。
“那先定下婚約嗎?”方云蕊試著問了一句。
榮國公沉吟一聲,道:“婚約就不定了,你放心,到時候我親與趙懷崢說清,等時間一過,你們過了三書六禮直接嫁娶便是,不必非要有這道章程。”
這便是婚約也不必定了,只是做一個口頭的承諾。
方云蕊不敢多說什么,只能應下了,可心里怎么也覺得沒底,出了榮壽堂后,她便覺得這件事怎么也要跟大夫人說一聲,畢竟這趙大哥是大夫人帶著她去相看的。
江家早年雖在金陵,可江月容怎么也是名門閨秀的,否則也不會在榮國公府盛極的時候,被選中了來做長子的夫人。
很多事情方云蕊不知道,看不透,也沒人告訴她,可江月容怎會不知曉公爹的意思?她一聽說公爹說了一個那樣的借口,就知道什么犯沖都是哄方云蕊的,公爹就是想拖上一拖,等時局定下來再議親不遲。
江月容雖看重趙懷崢,可她看重是為了讓云蕊有個好歸宿,現(xiàn)今皇后的事這么一鬧,凡事更要三思而后行。
她沒什么話好說的,勸慰了方云蕊兩句,道:“趙家那邊你不必擔心,橫豎他還沒去華州,到了華州也要再歷練上一陣,等他在那邊站穩(wěn)了腳跟,一切都安頓周全了,你再嫁過去也不遲,你們啊,的確是......太快了些。”
聽大夫人這么一說,方云蕊又覺得確實如此了,推遲到明年再定,的確能更相宜些,她也不用跟著去華州操持新家的落定了。
本來,她對自己做當家主母這件事就沒什么底,心中怯怯的,舍不下現(xiàn)今做姑娘的日子。
一句推遲,雖然來得莫名,卻也讓方云蕊有了喘息之機,她覺得自己也是時候該好好歇一歇,正經(jīng)學學執(zhí)掌中饋和管理內宅的本事了。
聽到這個消息后,楚嵐有些不可思議,又確認了一遍:“祖父當真是用這種理由跟她說的?”
“是。”青墨抓了抓腦袋。
楚嵐嘆氣,這種哄小孩的理由,也就她能深信不疑了,或許是懷疑過,只是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
“你去跟祖父說,趙家那邊不能用這種說辭。”楚嵐道,“讓祖父不必掛心說辭的事,我自有辦法。”
青墨應了一聲,又退出去了。
于是過了兩天,方云蕊正在院子里午睡,便聽海林過來叫她,說趙懷崢來找她,正在偏門處等著,說有話要同她說。
方云蕊起身睡了,心里想著是不是國公爺那邊跟他說了這件事,又想著要是那邊沒說,她應不應該自己說?
沒想到剛見到人,就見趙懷崢風塵仆仆,看見她便是滿懷歉意的一句話:“婚約的事,只怕要推遲了,華州急召,我得先去赴任。”
方云蕊愣了愣,沒想到趙懷崢也有事不能如約了,可她竟然覺得理所應當,她這輩子,沒有什么事是一帆風順的,看來即便是國公爺沒有要推遲,這定親之事也不得不推遲了。
“沒事的趙大哥。”方云蕊如實道,“其實,我也想同你說這個,國公爺說今年下半年府上辦紅事犯沖呢,你不必抱歉,這本就是要推遲的。”
少女亭亭玉立站在門中,細碎的陽光透過樹葉照在她雪白的面容上,趙懷崢站在外面,難得溫柔地對她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