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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之間突然客氣下來,可饒是這樣客客氣氣站著,表現出一副疏離有禮的樣子,卻已經無法回到真正的疏離有禮了。
楚嵐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從不會遮掩,她也會下意識去扯楚嵐的衣服,且自己都意識不到這是逾矩的。
從一開始,他們就沒有合過規矩。
“回去罷。”楚嵐道。
一句話,宛如一把有形的刀劍似的,割斷了兩人之間連成的視線,方云蕊這才突然回過神來,低下頭去,轉身進了屋。
她突然有些慶幸,還好自己是住在這樣一個偏僻的地方,連下人也來得少,否則她怎么能和楚嵐在這里站上這么一會兒呢。
往年多少個日月,因這里偏僻潮濕帶來的麻煩和不適,好像都在這一刻消散了。
看著方云蕊進了屋,青墨才疑惑道:“公子最近怎么不讓表小姐過來了?咱們雖然白日不在府上,可晚上都會回來的。”
他原是這樣自然好奇地問了一句,話音未落,就覺得自己后頸脖子上涼颼颼的,一抬眼對上楚嵐那雙幽深的眸子,不覺打了個寒噤。
好似是問錯話了......青墨想,可問錯了什么,青墨想不明白。
“日后,她便只是府上的表小姐,懂么。”楚嵐淡聲開口。
青墨一噎,這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回應道:“是,奴知道了。”
等回了屋里,方云蕊將要解衣服的時候,她看了鏡子一眼,才忽然明白過來楚嵐為何要讓珊瑚給她送衣服。
她的衣裳短了,原來是將將沒過鞋面,現在卻在腳踝處,這實在是不好......
許是楚嵐覺得,她好歹是國公府的人,這樣穿著實在失了國公府的體面,才想著要給她送幾件衣服過來。
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做衣裳本就是要多費些心思的,人家有親娘的自然有親娘在旁邊操心著,她卻自己都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海林。”方云蕊默默開口,“倘若珊瑚姐姐送了衣服過來,咱們就收下。”
海林答應了一句,她心想,楚嵐少爺對自家姑娘其實還是很好的,只是這念想,的確是該斷了。
二夫人馮氏對她家姑娘愈發不喜,這將來若成了,誰曉得要在馮氏手中討多少苦頭吃呢。
海林想著,突然來了一句:“將來姑娘許人家的時候,可一定也要掌掌眼,那未來的婆母是個什么樣。”
方云蕊被她這莫名的一句弄得想笑,還沒笑出來,又覺得海林這話說得實在是對的。
倘若她未來的郎君也是個事務繁忙的,白日里見不著幾面,家中豈非只剩下她和公婆,那選個好相與的人,的確是很有必要的。
“嗯。”方云蕊便點了點頭,“我知道的。”
海林始終惦記著方云蕊的婚事,原因無他,現在再怎么說那也是寄人籬下,這三年來姑娘是如何戰戰兢兢過來的,她最是知道,姑娘又是個心思重,好多想的人。
很多時候人家沒有那個意思,姑娘也要反復揣摩清楚,生怕自己在不經意的情況下得罪了人家,長此以往下來,自己的性子就一點點磨得什么都沒有了。
太容易受欺負了。
海林總想著嫁人以后,再怎么也算有了個家,她覺得自家姑娘長得這天仙似的模樣,難道還怕不招郎君疼惜嗎?
只要嫁了人,怎么也比待在國公府要好。
“對了姑娘。”海林想起一件事來,“年前的時候,府上的夫人們都會去相國寺祈福請經的,大夫人也會去,咱們今年也跟著去罷?”
方云蕊下意識正想搖頭,旋即又想到,這到了明年她恐怕就要嫁了,怎能不趁著這時候去廟里求一求好姻緣,求佛祖庇佑呢?
這種事靈不靈的另說,只萬一佛祖顯靈了,那可是一輩子的受用。
“好。”方云蕊也應下,“回頭我去求求大夫人,把咱倆也帶上。”
說起來,今日大夫人在家宴上幫她說話,她還沒有來得及好好謝過大夫人呢。
只是口頭上的謝意,總讓她覺得輕飄飄的。
不光是大夫人,楚玥的那件事,她也還沒有謝過,可是放眼望去她這間屋子,實在沒有拿得出手能謝人家的東西。
有時候受人恩惠,也實在是件麻煩事。
京城下第一場雪的時候,距離家塾大考的時間也沒有多遠了,每年這個時候家塾的小娘子們都繁忙得很,今年方云蕊反倒覺得輕松。
嘉寧郡主一不在,她總是緊繃著的那根弦也就放下了,學什么都比以往更加能夠專注,面對即將到來的大考也有了幾分底氣。
今年是楚姒留在家塾上學的最后一年,她年底就要嫁人了,冬日里嫁人,是特地找相國寺主持算的良辰吉日大好日子。
她忙著準備婚事,學堂這邊都很少過來,方云蕊在想今年的大考楚姒是不是就不參加了?因為對于女子來說,嫁娶才是人生中的頭等大事,她都要嫁人了,怎么還會費心在這些上面呢?
恐怕是學怎么做好一個當家主母更多些。
入冬沒有半個月,三夫人柳氏的娘家人便上門了,方云蕊記得之前家宴的時候,柳氏便提過,沒想到隔了這么久才上門來。
這原本是三房自己的事,三房也沒想著要攜柳氏同全家人一起吃飯,于是方云蕊也只聽說他們來了,并未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誰知晌午的時候,梅雪堂居然派人過來請她。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方云蕊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她問來請人的女使道:“二姑娘也去了嗎?”
女使搖了搖頭,“并未請松英堂的人。”
國公府統共就三房,大房無兒女,二房姑娘就楚苒一個,楚苒與三房那兩姐妹本就處不大來,不叫也是常事。
可方云蕊想不明白,為何要叫她過去?
推卻確實不好推卻的,想著光天化日,三房那楚江又早就走了,應該沒什么事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