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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人面前當堂對峙,竟能如此有理有據、鎮定自若,這個丫頭當真是不簡單......況且還是涉及自己名譽的事,她方才雖然表露得慌張,可嘴上條理清晰,對上楚江完全不在怕的,放眼京城,有這樣膽識氣度的貴女都見不著幾個。
想到自己的女兒嘉寧,康王妃只覺得滿是頭疼,身為女子這般囂張跋扈,日后夫妻難免會生齟齬,夫家即便是起初還能為了康王府的威嚴順著,那以后呢?這輩子呢?
說到底這么多年來,她也只見過這個女兒為了國公府那個楚嵐低過頭。
想起此人方才的風姿,康王妃忍不住低聲問了一句:“楚嵐今日可是已經考完了?”
“哎呀!”嘉寧像是才想起此事,“完了,今日要給表哥做八寶飯的,我竟忘了這件事!”
康王妃皺眉,“什么八寶飯?你一個未出閣的女子,竟然跑到人家家里,去給一個外男洗手作羹湯?”
“...這只是為了慶祝表哥考完而已。”嘉寧不服氣地辯解,“而且正因如此,我才去折的桂花,圖個蟾宮折桂的名聲呢......不行不行,我還是得回去做八寶飯!”
“你給我安分一點!”康王妃直接變了臉色,“素日仗著你爹寵你,我看你是愈發無法無天!沒規沒矩的東西,今日便即刻跟我回府,你看那楚家長女出落得何等大方得體,偏生你成日跟那個馮氏混在一起,今后也去給我入宮學藝,以后不準再來楚家學堂!”
“娘!!”嘉寧大驚失色,抱著康王妃還要分辨,卻見康王妃面寒如冰,一時也不敢多說了。
嘉寧郡主一走,四方院也就不住什么人了,下人進來打掃屋子,眾人將散,馮氏看了楚嵐一眼,道:“你也知道嘉寧她素來是沾染不得桂花的,這次去采摘分明是為了你,只愿你蟾宮折桂呢,她這份心你可不能辜負了。”
“好孩子。”江月容同時上前,摸了摸方云蕊的肩膀,“今日讓你受驚嚇了。”
“我沒事的,大夫人。”方云蕊迎上江月容關切的目光,心底一陣內疚,她其實并沒有大夫人想的那般乖巧安分,她私心很重,今日這出戲就是她自導自演的,卻叫大夫人實實在在以為是她受了委屈。
但是她沒有辦法,大夫人不欠她的,更沒有道理幫她擺平她的麻煩,再者國公府掌家的終歸是馮氏,大夫人身邊沒有夫君依附,一個人待在這國公府上,已經是很不易了。
她知道大夫人娘家不錯,但是一個已經出嫁多年的女子,又能在娘家那邊得著什么切切實實的倚仗呢。
她早就聽聞,大夫人的生母,早在幾年前就病故了,如今江家的當家主母是后來的續弦。
所以有些話,她無論如何也不會對大夫人道出實情,能就這般粉飾太平著,她便已很滿足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正好也快到了正午,你也回去歇著罷。”江月容同她說了一聲便動身離開。
方云蕊剛拜別了她,就聽身后傳來一聲:“我都是為了你好!你祖父給你看中的是什么小門小戶的姑娘,竟連門第都不曾透露,康王府是什么門第你還能不知?”
不用回頭便知是馮氏了,方云蕊厭惡馮氏,正遲疑著要不要轉身也去拜別馮氏,耳畔便是一陣風過,是楚嵐走了過去。
“你速去榮壽堂拜見祖父領罰罷。”
楚江渾身一抖,心里縱是有千般怒氣,也不敢對著這位長兄撒出來,只是他借過楚嵐身側,惡狠狠瞪了方云蕊一眼,怨毒的眼神恍惚讓方云蕊回到了乞巧節那個夜晚,劉善瞪著她時的模樣。
呸。
方云蕊暗暗啐了一聲,分明是這些人要過來招惹她,死纏著不放,今日倒全都成了她的錯處。
一個兩個的,都是該死之人。
只是楚江那個眼神,照樣令她心底發慌,她后頭沒有人,今日靠這般迂回的法子解決了楚江的事,倘若楚江一不做二不休,她能有什么辦法?今日之后,她在楚家也多了仇家,還不知道今后三房會不會對她如何呢......
所有人都走了,四方院里清清靜靜,她在國公府上三年,這是第一次踏入四方院,便是為了這樣的事。
昨夜她一直沒有睡好,又連日繃著神經,此刻驟然松懈下來竟有些暈眩,恍惚了后退了兩步。
忽然一只手,輕輕托住了她的背。
方云蕊一顫,不用抬頭看也知,低聲道:“表哥......”
楚嵐竟還沒走,卻悄無聲息的,她都沒有察覺。
“江表哥?”
她聽見楚嵐慢條斯理地問了她一聲。
方云蕊連忙抬眼,望入楚嵐那雙宛如寒潭似的眸中,這偌大的國公府中,她那最不堪的一面,就只有楚嵐知道。
他知道她并不安分,知道她慣會爬床的,那今日的事她要不要告訴他呢?
那楚江又畢竟是他的手足兄弟,剛剛看三爺對楚嵐氣得不輕的。
就在方云蕊猶豫不決之時,楚嵐開口:“珊瑚在你房中搜到一塊玉。”
一句話便說得方云蕊臉色都白了白,他已經知道了!他就是因為知道了,才會讓珊瑚去搜她的院子。那是楚江給她的玉佩。
“我......表哥,我其實......”她白著臉解釋,其實她沒有那么惡毒的,只是楚江一直纏著她,她沒有辦法。
然而縱是她再沒有辦法,就該如此存心設計嗎?國公府畢竟對她有恩......嘉寧郡主畢竟是楚嵐的青梅竹馬......
方云蕊沒能說服自己,張了張口不知該如何解釋。
下一瞬卻聽楚嵐道:“既然要做,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也該處理干凈。”
楚嵐瞥了她一眼,扔下她朝前走了。
方云蕊愣了愣,他說什么?楚嵐的意思是,不怪她嗎?他看穿了她的把戲,且默許了她嗎?
她想起剛剛在堂中,楚嵐還幫了她的。
他好像根本不介意這件事,他好像是不介意的,他沒有說她惡毒,沒有說她工于心計。
方云蕊垂下眼去,抿了抿嘴唇,快步追了上去,跟在楚嵐身后。
楚嵐停下腳步回身看她,“是不準備避嫌了?”
“沒、沒有。”方云蕊反應過來也許會被人看到,又退了兩步與楚嵐拉開了距離,她喃喃著,“只是想跟表哥說一句,這些日子,表哥辛苦了,賀喜表哥考完,祝表哥高中。”